張德貴被縣長親自點名,有點緊張,但還是大聲回答:“做到了!周鄉長說了,這條路是修給咱們自己的,咱們自己不看緊點,將來吃虧的還是咱們!我們小組五個人,輪流排班,從早上天亮到晚上收工,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那施工方給你們菸酒,或者請你們吃飯,你們怎麼辦?”陸正陽追問。
“那哪能行!”張德貴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周鄉長給我們定了規矩,叫‘三不準’。不準拿施工隊一針一線,不準吃施工隊一頓飯,不準幫施工隊說一句假話!誰犯了,立馬開除出小組,還要在全村大會上做檢討!”
陸正陽又問了幾個關於材料驗收、工時記錄的問題,張德貴的回答都對答如流,顯然是對整個工程瞭如指掌。
最後,陸正陽指著牆上那份由十二家本地小施工隊和村民工程隊組成的名單,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要把一個完整的工程,拆成這麼多份,交給這麼多沒聽過名字的小隊伍?這不符合工程管理集中化的原則,也增加了管理難度。”
這個問題,非常專業。
周晨還沒開口,張德貴就搶著回答了:“陸縣長,這個俺知道!周鄉長開會時講過,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掰著手指頭,給陸正陽算了一筆賬。
“您想啊,要是一家大公司全包了,他們開著機器‘咔咔’一干,錢是讓他們賺走了。咱們村裡人,除了看熱鬧,啥也落不著。”
“現在拆開了,我們村自己的工程隊也能接一小段活。沒機器,咱有力氣啊!挖溝、砌牆、搬石頭,這些活我們都能幹!一天下來,也能掙個一百多塊錢。一個工程幹下來,光是我們上河村,就有上百號人在工地上賺到了錢!”
“而且啊,周鄉長說了,自己修的路,自己最心疼。誰敢在自己負責的那一段偷工減料,不用幹部說,他隔壁鄰居第一個就得拿唾沫淹死他!”
一番大白話,說得在場所有人都靜了下來。
陸正陽的眼神里終於不再是審視和懷疑。
他看著牆上的賬本,看著眼前的村民,再回頭看看身後那條平坦的柏油路,心裡彷彿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周晨的“答案”是什麼了。
這個年輕人,他修的不僅僅是一條路,他是在構建一個全新的基層治理生態!
一個以制度為骨架,以民心為血肉的,水潑不進、針扎不入的閉環!
這種手筆……這種佈局……
陸正陽的腦海裡再次浮現出市裡那位老領導意味深長的話語。
“那個專案,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他現在懂了。
這個專案,根本不是一個簡單的扶貧工程。
它是一個政治樣板!一個用來探索基層改革新路徑的試驗田!
而周晨就是這塊試驗田的總設計師。
蘇清影……那個傳聞中站在周晨身後的女人,她看中的根本不是周晨能為她帶來什麼,而是周晨本身所具備的這種可怕的、近乎天才的政治能力!
她不是在扶持一個情人,她是在培養一個未來的政治盟友,甚至是一個能與她並肩而立的巨頭!
想通了這一層,陸正陽看周晨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上級對下級的審視,而是一種近乎平等的,對一個可怕對手,或者說,一個未來同路人的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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