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哥,這是王書記的意思,還是陸縣長的意思?”周晨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電話那頭的李建國頓了頓,壓低聲音:“都不是!王書記剛坐穩位置,巴不得臥龍鄉的試點一飛沖天,這可是他任上最大的政績。陸縣長剛來,更是把這個專案當成了他立威的標杆。這事是財政局長錢立海自己牽頭搞的,聯絡了幾個常委,想在常委會上把這事給定下來。”
周晨的腦子飛速運轉。
錢立海……縣裡的老資格了,在財政局長的位置上坐了快十年,門生故吏遍佈全縣財稅系統,是地地道道的“地頭蛇”。
他不是王海波的人,更不是陸正陽的人。
他只代表那些在青雲縣盤根錯節了幾十年的舊勢力。
這些人,或許不敢正面硬扛新來的縣長,更不敢得罪縣委書記,但他們有的是辦法在規則的細枝末節上給你下絆子,讓你有力使不出。
今天陸正陽的視察,在別人看來是給周晨撐腰,但在錢立海這種人眼裡,恰恰相反。
陸正陽越是重視,就越證明這筆錢的重要性。
越重要的錢,就越應該“統一管理”,這理由冠冕堂皇,誰也挑不出錯。
“我知道了,建國哥,多謝。”
掛了電話,周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旁邊的陳大山和趙小軍看他臉色不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鄉長,出什麼事了?”陳大山湊過來,緊張地問。
周晨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什麼!”陳大山一聽就炸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急得滿臉通紅,“這幫狗孃養的!咱們辛辛苦苦跑下來的專案,他們動動嘴皮子就想把錢拿走?這不是搶劫嗎!不行,我去找王書記!我這就去!”
趙小軍也氣得嘴唇發抖:“鄉長,這太欺負人了!錢進了那個池子,再想拿出來,得蓋幾十個章,跑斷腿都不一定能批下來!”
周晨抬起手,制止了他們的激動。
“急什麼。”他吐出三個字,眼神卻比冬月的井水還涼,“陳書記,你現在去找王書記,說什麼?說財政局搶錢?王書記是縣委書記,不是臥龍鄉的會計。他不能為了這事直接跟一個局長翻臉,那不符合規矩。”
陳大山愣住了,是啊,他一個鄉黨委書記跑去跟縣委書記告狀,說財政局要“統一管理”資金,這話說出去,別人只會覺得他不懂規矩,沒有大局觀。
“那……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錢被他們拿走吧!”陳大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周晨轉身,看著村委會牆上那張巨大的財務公開欄,目光在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數字上掃過。
“錢立海打的是‘規矩’的牌,那我們就得用更大的‘規矩’壓回去。”
他回過頭,看向趙小軍:“小軍,你現在立刻回鄉裡,把我們之前準備的,關於城鄉一體化試點的所有申報材料、市發改委的批覆檔案、還有蘇……還有省裡那份內部討論稿,全部整理出來,一個字都不能漏。”
趙小軍雖然不明白,但立刻點頭:“好!我馬上去!”
周晨又看向陳大山:“陳書記,你什麼都不用做,穩住鄉里就行。這幾天不管誰來打聽,就一句話:我們臥龍鄉一切行動聽縣委縣政府指揮。”
打發走兩人,周晨獨自一人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西斜的太陽。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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