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陽光正烈。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納停在了縣人民醫院住院部樓下。
紀委派來的老吳,一個看著有幾分威嚴的中年幹部,帶著一名年輕同事,提著一個果籃,走進了電梯。
“吳哥,咱們真就這麼上去送溫暖?”年輕同事有點摸不著頭腦,“這不跟內網那帖子說的一樣,咱們被輿論綁架了?”
老吳瞥了他一眼,拍了拍腋下夾著的公文包,那裡面的執法記錄儀正閃爍著微弱的紅點。
“周組長說了,我們是代表組織來關懷生病的同志,不是來審問犯人。你小子待會兒少說話,多看多學。”
病房裡,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一絲壓抑。
鳳鳴鄉黨政辦副主任劉斌,那個“想不開”的幹部,正半躺在床上,臉色蠟黃,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他的妻子坐在一旁,眼圈紅腫,見到穿著幹部制服的人進來,立刻緊張地站了起來。
“你們……你們是?”
“嫂子,別緊張,我們是縣委工作組的,來看看劉主任。”老吳臉上堆起和煦的笑容,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劉主任,感覺怎麼樣?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有什麼可想不開的。”
劉斌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躲閃,不敢看他們。
“領導,我們家老劉就是一時糊塗,他膽子小,沒見過這陣仗,求求你們高抬貴貴手……”劉斌的妻子帶著哭腔求情。
老吳擺擺手,拉過一張凳子坐下,語氣溫和得像個拉家常的長輩:“嫂子,你想多了。縣委派我們來,是解決問題,不是製造問題。塌方是大事,關係到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必須查清楚,這是對人民負責。但查清楚,不代表要把所有人都一棍子打死。”
他轉向劉斌,目光變得嚴肅了一些:“劉主任,你是黨員,是國家幹部,應該相信組織。有什麼困難,可以跟組織講。有什麼委屈,也可以跟組織說。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對抗調查,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把小事拖大,把自己的路走絕。”
劉斌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老吳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周組長特意交代了,讓我問問你,住院費夠不夠?家裡有沒有困難?孩子上學受沒受影響?組織不會放棄任何一個犯了錯誤但願意改正的同志,但也絕不會姑息任何一個企圖混淆視聽、對抗組織的頑固分子。”
這番話,軟中帶硬,一句句都敲在劉斌的心坎上。
他不是傻子,他聽得懂“犯了錯誤但願意改正的同志”和“頑固分子”之間的天壤之別。
年輕同事適時地插話:“劉主任,我們周組長說了,治病要緊,工作組這邊不催你。等你身體好了,隨時可以來工作組把情況說清楚。我們等得起。”
“等得起”三個字,像三座大山,徹底壓垮了劉斌的心理防線。
他知道,自己這點小把戲,在真正的行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對方甚至懶得拆穿,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你表演,然後告訴你,組織的耐心是無限的,但你的機會是有限的。
劉斌的妻子還在一旁抽泣,他卻忽然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老吳,嘴唇翕動了幾下,沙啞地擠出幾個字:“我……我想喝水……”
老吳笑了,親自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他知道,這道堤壩已經裂開了一道縫。
……
與此同時,另一路人馬,由周晨親自帶隊,已經抵達了塌方公路沿線的王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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