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還站在縣委大樓前的臺階上，手機聽筒裡趙小軍的聲音像是被一道驚雷劈過，帶著劇烈的顫音和毛刺。
“嚴重得多？什麼意思？”周晨的語氣很穩，彷彿電話那頭討論的只是一份普通的天氣預報。
他越是平靜，電話那頭的趙小軍就越是急促：“鄉長，不是材料標號不夠，也不是偷工減料那麼簡單！市質檢所那邊的朋友偷偷告訴我，他們抽芯取樣的結果，那條路……那條路他媽的就是個豆腐渣工程！混凝土強度設計標號是C30，實際檢測出來，最好的地方不到C20，最差的地方……只有C15！鋼筋用得是‘瘦身鋼筋’，比設計圖紙細了整整一圈！更要命的是，幾個關鍵的過水涵洞，地基勘探記錄完全是偽造的，根本就沒有做加固處理！”
趙小軍每說一句，周晨的眼神就冷一分。
C15，那是農村自建房有時候都嫌差的標號，居然用在了政府投資的通村公路上。
這已經不是貪腐了，這是謀殺。
一場大雨，一次山洪，這條路隨時會變成幾十上百口村民的墳墓。
“報告的電子版立刻加密發到我私人郵箱。紙質版，你親自去市裡取，直接送到我辦公室，不要經過任何人的手。”周晨的聲音裡已經聽不出任何情緒，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明白！”
掛了電話，周晨沒有立刻離開。
他抬頭看了一眼縣政府大樓，又看了一眼對面的縣委大樓。
兩棟樓在青雲縣的天空下，像兩頭對峙的巨獸。
他原本只是想借鳳鳴鄉的事情，為全縣的農村基建立下一個規矩，順便敲打一下那些想看他笑話的人。
現在，這份報告給了他一把完全不一樣的刀。
一把能見血封喉、能把天都捅個窟窿的刀。
李偉和張明華的那篇《聯名血書》，在這份報告面前，簡直就是一齣荒誕到極致的黑色喜劇。
他們還在哭訴自己“一心為民”，卻不知道自己屁股底下埋著的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足以將他們炸得粉身碎骨的炸藥。
周晨轉身邁步走回了縣政府大樓。
他要去找陸正陽。
這把刀，陸縣長肯定會喜歡。
……
縣長辦公室。
陸正陽剛剛處理完幾份檔案，端起茶杯，看到了去而復返的周晨。
“小周同志，還有事？”
“陸縣長，鳳鳴鄉公路工程的市級質檢報告，初步結果出來了。”周晨言簡意賅，將剛剛趙小軍電話裡的內容，用更精煉、更客觀的語言複述了一遍。
他沒有新增任何個人情緒，只是在陳述事實。
但這些冰冷的資料比任何聲嘶力竭的控訴都更有力量。
陸正陽的臉色隨著周晨的敘述，一點點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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