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張建社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從容。
旁邊的幾個局長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說話。
這是神仙打架,他們這些小鬼可不想被捲進去。
周晨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張建社的話音剛落,就有好幾道幸災樂禍的目光,從不同的角落投射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或者沉默。或者辯解的時候,他卻站了起來,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謙遜與誠懇。
「感謝,太感謝張縣長了!」
周晨開口,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愣住了。
他快步走到張建社身邊,微微躬身,雙手握住張建社放在桌上的手,用力晃了晃,語氣激動得甚至有些「哽咽」:「張縣長,您這番話真是說到了我的心坎裡!我這幾天正為這事發愁呢!示範區這個擔子太重了,我年輕,肩膀窄,有時候夜裡愁得都睡不著覺,生怕辜負了王書記和陸縣長的信任,搞砸了臥龍鄉好不容易起來的勢頭。」
張建社被周晨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一愣,手被握著,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只能乾笑著:「年輕人,有壓力是好事,有壓力才有動力嘛。」
「不不不,您說得對,這不僅僅是壓力問題,是能力和格局的問題!」周晨「激動」地繼續說道,「您剛才提議由您親自來掛帥,我舉雙手雙腳贊成!有您這位經驗豐富的老領導掌舵,我們示範區的工作肯定能少走彎路,早出成果!我給您當副手,鞍前馬後,絕對沒二話!」
這下,連張建社都徹底懵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準備好了應對周晨的各種反駁。推諉,甚至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可他萬萬沒想到,周晨竟然這麼痛快地就繳械投降了。
這劇本不對啊!
不光是他,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傻眼了。
這小子就這麼把到手的權力拱手讓人了?難道他背後的人沒教他嗎?
就在張建社騎虎難下,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的時候,周晨卻話鋒一轉,表情變得無比嚴肅和認真。
「張縣長,既然您願意挑起這副重擔,那為了對縣委縣政府負責,對臥龍鄉三萬多老百姓負責,我有一個不成熟的小建議。」
「哦?你說,你說。」張建社下意識地說道。
「我認為示範區是咱們青雲縣改革的試驗田,只能成功,不能失敗。為了把壓力層層傳導到位,把責任真正落實到人,我建議,咱們這個示範區必須建立一個『軍令狀』制度!」
「軍令狀?」張建社眼皮跳了一下。
「對!」周晨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力量感,「我們應該制定一份《臥龍改革發展示範區年度目標責任書》。這份責任書,要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寫明:年底之前,產業園要完成多少投資額?黃精產業的產值要達到多少?能為上河村乃至全鄉提供多少個就業崗位?村民的人均年收入要增長多少個百分點?」
他每說一個問題,會議室裡的空氣就凝重一分。
「這份責任書,誰來當這個示範區的一把手,誰就來簽字畫押!這既是向上級立下的承諾,也是向全縣人民作出的保證!」
周晨的目光如炬火般直視著張建社,聲音鏗鏘有力,在小小的會議室裡迴盪。
「如果年底完成了目標,那是領導有方,是您這位一把手的功勞。可如果萬一完不成目標,那簽字的人,就要承擔全部責任!在全縣幹部大會上做檢討,當年的評優評先資格一票否決,甚至,要主動向縣委請辭!張縣長,您說,我這個建議,是不是能更好地保證我們示範區的工作,『穩步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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