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走出陳大山辦公室的時候,山裡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雨後草木的清冽氣息,讓他發熱的頭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陳大山剛才的話還在耳邊。
陳大山沒問他跟那位新來的蘇副市長有什麼淵源,只是在親手泡好的茶水氤氳的熱氣裡,用指節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這是好事,也是大考。」
「好事是,臥龍鄉的工作能直達天聽。大考是,你周晨從此以後,一舉一動,都會被人拿著放大鏡看。上面在看,下面在看,旁邊的人也在看。」
陳大山呷了口茶,繼續道:「王書記想的是怎麼向新領導表功,陸縣長想的是怎麼藉機展示自己的執政思路。他們倆都需要一個舞臺,而臥龍鄉,就是這個舞臺。你是這個舞臺上最關鍵的那個道具。」
「道具?」
周晨咀嚼著這個詞,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別嫌難聽。」陳大山看穿了他的心思,「官場上,有時候能當好一個關鍵的道具,也是一種本事。當好了,道具也能變成主角。當不好,那就只能被扔到後臺蒙塵。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不是去琢磨人際關係,而是把這個舞臺搭得結結實實,把你要唱的這出戲,在心裡過一遍又一遍,確保每個細節都無懈可擊。」
「記住,只談工作,不談其他。用專案說話,用資料說話,用臥龍鄉實實在在的變化說話。至於上面的神仙怎麼鬥法,你聽著。看著,但不要輕易下場。」
這番話像一劑清涼油,抹在了周晨焦躁的心上。
他確實慌了。
蘇清影這個名字,連同副市長這個頭銜,像一顆深水炸彈,把他平靜的湖面炸得波濤洶湧。
他怕自己好不容易拼出來的局面,被人輕飄飄地歸結為「朝中有人」,更怕再次面對那個他以為早已割斷的過去。
陳大山的提點,讓他瞬間從個人的情緒漩渦裡掙脫出來,重新站到了一個鄉長。一個示範區主任的座標上。
是啊,他是臥龍鄉的鄉長,不是那個在感情裡一敗塗地的周晨。
他剛走到樓下,手機就響了,一個陌生的縣府辦號碼。
「您好,是周鄉長嗎?陸縣長請您現在到他辦公室來一趟。」
「好,我馬上過去。」
周晨握著電話,心裡反而安定下來。
該來的總會來。
……
半個多小時後。
周晨走進陸正陽的辦公室,一股簡約利落的氣息撲面而來。
不像王海波辦公室那種帶著些許陳舊感的穩重,這裡的一切都顯得現代而高效。
陸正陽正站在窗前,背對著他,看著窗外縣城的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