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趙德柱還在滔滔不絕地描繪著這頂「管委會主任」桂冠的光彩,周晨的耳朵裡卻只剩下嗡嗡的轟鳴。
管委會主任。
聽起來和臥龍鄉改革發展示範區辦公室主任差不多,但加上了「管委會」三個字,性質就全變了。
從一個專案的具體負責人,變成了一方特殊區域的最高行政長官。
雖然級別上可能還是正科,但權責。分量,已不可同日而語。
這步子,邁得太大了。
大到讓他感覺腳下踩著的不是堅實的土地,而是飄在空中的雲。
「周晨?周晨?你在聽嗎?」趙德柱的聲音把他從恍惚中拉了回來。
「在,在聽,趙主任。」周晨定了定神,「太突然了,我……我有點沒反應過來。」
「哈哈哈,理解理解!年輕人嘛,驟然被委以重任,有點懵是正常的!」趙德柱的笑聲裡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親近,「王書記說了,你就是那把為青雲縣披荊斬棘的尖刀,得給你最好的刀鞘!行了,不耽誤你休息了,正式檔案估計明天就下,你好好準備準備,這可是咱們青雲縣今年最大的政治任務!」
結束通話電話,周晨在原地站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遠處村莊的點點燈火,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溫暖,卻又遙遠。
他想到了蘇清影。
想到她今天在車上那清冷的側臉,那犀利得不近人情的提問,還有最後那句淡淡的「評價很高」。
這一切,真的是她安排的嗎?
周晨用力甩了甩頭,試圖把這個荒唐的念頭驅逐出去。
不可能。
以他對她的瞭解,那個驕傲到骨子裡的女人,分手時說得那麼決絕,怎麼可能回頭來為他鋪路?
更何況,她現在是副市長,是站在雲端的人物,她憑什麼要這麼做?施捨嗎?還是補償?
無論是哪一種,都像一根針,扎得他心裡又疼又憋屈。
他寧願相信,這一切都是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結果,是臥龍鄉的成績足夠亮眼,是王海波和陸正陽需要一個拿得出手的政績。
可這速度,快得讓他自己都心虛。
他拿起桌上的半包煙,抽出一根點上,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嗆得他咳嗽起來。
煙霧繚繞中,他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陳大山。
在臥龍鄉,只有這位老書記,能讓他在這團亂麻中找到一絲清明。
他披上外套,推門而出,走向不遠處的鄉書記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