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最常見,也最無解的陽謀。
他用程式卡你,你還沒法反駁,因為人家句句在理,完全是按規矩辦事。
沒有錢,示範區就是個空殼子,他這個管委會主任就是個光桿司令,別說搞建設了,連辦公室的水電費都付不起。
張建社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故作關切地看向周晨:“周晨同志,你看,這不是錢局長不支援你工作,實在是規矩如此。要不你先帶著鄉里的同志們,把前期的規劃圖紙再細化細化?磨刀不誤砍柴工嘛。”
這番話,翻譯過來就是:你先玩三個月泥巴吧。
周晨沒有接話,他甚至沒有看張建社,而是把目光轉向了另一邊的人社局局長。
“那人的問題呢?”周晨的語氣很平靜,“管委會的編制,什麼時候能到位?”
人社局長是個乾瘦的中年人,他推了推眼鏡,乾咳一聲:“周主任,這個……編制問題更復雜。新增一個正科級單位的編制,需要市編辦審批。我們縣裡能做的,就是先從其他單位給你抽調一些工作人員。但是抽調也需要走流程,被抽調單位的領導要同意,我們局裡要備案,這……沒一兩個月,也下不來。”
沒錢,也沒人。
這是要把他徹底架空,讓他當個名副其實的“空頭主任”。
會議室裡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幾個局長都低著頭,假裝看檔案,但耳朵都豎著,等著看周晨的笑話。
一個毛頭小子,就算背後有人,面對這種用“規矩”織成的天羅地網,又能怎麼辦?
周晨將手中的筆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起頭,臉上沒有眾人預想中的憤怒或者焦急,反而露出了一個微笑。
“感謝各位領導為我們示範區的工作考慮得如此周全。”周晨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錢局長和人社局長說得都對,我們是黨的幹部,一切工作都要講規矩,講程式。這一點,我完全贊同。”
張建社和錢立海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這小子,就這麼認慫了?
“但是,”周晨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全場,“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各位可能還不知道,就在昨天,蘇清影副市長親自拍板,我們臥龍示範區,已經被列為江州市唯一的‘城鄉一體化改革發展示範區’重點專案,並且要上報省裡。”
“蘇市長在市裡的會議上明確指示,要求我們青雲縣要‘特事特辦,先行先試’,要儘快拿出成果,為全市乃至全省的鄉村振興工作,探索出一條新路子。”
周晨沒有提高音量,但“蘇清有影副市長”、“市裡唯一”、“上報省裡”、“特事特辦”這幾個詞,像一記記重錘,砸在會議室每個人的心上。
錢立海端茶杯的手,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
張建社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周晨繼續說道:“三個月後才撥錢,兩個月後才有人。到時候,市裡來檢查工作進度,看到我們示範區的牌子還掛在鄉政府的門上,辦公室裡空無一人,專案工地上還是一片荒地。我倒是無所謂,大不了跟市領導檢討,說我們青雲縣的幹部‘非常講規矩’,一切都要按程式來。”
“就是不知道,到時候市領導聽了這個解釋,是會表揚我們工作嚴謹呢,還是會批評我們青雲縣的某些部門,存在不作為、慢作為,甚至是懶政怠政的問題?”
“這個責任,我一個剛上任的小小主任,恐怕是擔不起。不知道在座的各位領導,有誰擔得起?”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