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的手指下意識地在筆記本上停住了。
「我們曾經是大學時期的戀人關係。」
周晨丟擲的第二句話,更是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寂靜的房間裡炸響。
王斌和李莉徹底愣住了。
他們預想過周晨可能會百般抵賴,可能會痛哭流涕地喊冤,卻唯獨沒有想到他會如此坦白,坦白到讓他們都感到措手不及。
周晨沒有理會他們的驚訝,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的語速不快,條理清晰,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畢業之後,因為工作地點和個人發展規劃的原因,我們和平分手了。從那以後,我們幾乎再也沒有聯絡過。她後來調任江州市副市長,我也是前不久在縣裡接待市領導調研時,才第一次知道。」
「至於我個人的提拔,」周晨的腰桿挺得更直了,「從臥龍鄉副鄉長,到代理鄉長,再到現在的臥龍示範區管委會主任,每一次任免,都經過了縣委組織部的嚴格考察和縣委常委會的集體討論決定。我相信每一次的程式都是合法合規的。」
「關於臥龍示範區的專案和資金,」他的聲音開始變得鏗鏘有力,「上河村修路的三百萬,是縣財政的專項扶貧款。鳳鳴鄉重建的三百萬,是縣政府緊急撥付的救災款。示範區剛批下來的五百萬啟動資金,是以『鄉村振興專項經費』的名義劃撥的。每一筆錢的來源。去向,都有詳細的帳目,隨時可以接受審計。我從未利用任何所謂的『個人關係』,為專案謀取過一分一毫的不正當利益。」
一口氣說完,周晨端起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
「我需要說明的情況就是這些。如果組織上認為,我過去的個人感情經歷,會影響到我現在的工作,或者認為我的工作成績與這段早已結束的關係有任何不當關聯,我願意接受組織的一切調查和處理,毫無怨言。」
說完,他將水杯輕輕放回桌上,身體微微後靠,直視著對面兩位紀委工作人員,眼神坦蕩,沒有絲毫躲閃。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王斌和李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
周晨的這番話,堪稱是教科書級別的應對。
他沒有迴避,沒有狡辯,而是選擇了最直接。最坦誠的方式。
他主動承認了戀人關係,卻又將其嚴格限定在「過去時」,並且清晰地切割了這段關係與他現在工作的所有聯絡。
這種坦白反而比任何蒼白的否認都更有力量。
因為它展現出了一種強大的自信:對個人品行的自信,對工作成績的自信,以及對組織的絕對信任。
「好。」良久,王斌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個字,「你今天反映的情況,我們會如實記錄,並進行下一步的核查。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希望你嚴格遵守紀律,不要與任何人討論今天談話的內容。」
「我明白。」周晨站起身。
「另外,」王斌補充道,「關於這封舉報信的來源,我們也會一查到底。組織上,既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也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這句話已經是一種變相的表態。
周晨走出紀委大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感覺像是打了一場耗盡了所有心力的戰爭。
他不知道結果會如何,但他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只能交給時間,交給組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