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保突擊檢查?」陸正陽冷哼一聲,將手裡的茶杯重重放下,「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環線專案馬上要開工的時候查。這手術刀,還真是精準。」
周晨掛了電話,神色平靜:「看來胡建業是想從根上給我們來個釜底抽薪。專案沒有混凝土,就等於一堆廢鐵和圖紙,什麼都幹不了。」
「宏達商砼是縣裡唯一能滿足環線專案標號和供應量的大型攪拌站,如果它停了,我們的工期至少要延誤一個月,這還是最樂觀的估計。」陸正陽在辦公室裡踱著步,眉頭緊鎖,「一個月的時間,足夠他們把輿論造起來,說我們青雲縣辦事不力,連個重點專案都推進不了。到時候,壓力就全到我們頭上了。」
這套組合拳,陰險而有效。
先製造問題,再利用問題製造輿論,最後逼你就範,讓你不得不接受他們安排好的「解決方案」。
「陸縣長,您覺得胡建業僅僅是想拖延工期嗎?」周晨忽然問道。
陸正陽停下腳步,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餓狗是不會只為了叫兩聲的,它們聞到的是肉味。」周晨冷笑了一聲,「宏達一倒,必然會有一家新的供應商,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這家供應商,很可能就是胡建業他們自己人,比如恆通或者遠建的關聯企業。到時候,他們不僅能拿走這塊肥肉,還能在混凝土的價格和質量上做手腳,把之前在招標上丟掉的利潤,變本加厲地撈回來。」
陸正陽的臉色更沉了。
周晨說的,正是他最擔心的。
這不僅是專案延期的問題,更是要把一個公開透明的專案,重新拉回到黑箱操作的泥潭裡去。
「那我們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宏達搞垮吧?」陸正陽問道。
「跟他們比快。」周晨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他們用行政手段,我們也用行政手段。但我們的手段,要放在明面上,要讓他們啞口無言。」
「怎麼做?」
「第一,您現在立刻給市環保局的主要領導打個電話。」周晨語速很快,思路清晰,「就說我們青雲縣高度重視環線專案的環保配套工作,已經責成專案方和所有供應商開展自查自糾。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們懇請市局派專家組下來指導工作,幫助我們把環保標準做到最好。這個電話,不是求情,是主動擁抱監管,姿態要做足。」
陸正陽眼睛一亮,明白了周晨的意思。
這一招叫「反客為主」。你不是要來檢查嗎?
好啊,我主動請你來,而且是請你來「指導」,把突擊檢查的敵對關係,變成了上級對下級的工作支援。
這樣一來,他們就不好下死手,至少在程式上要走得更規範。
「第二,我馬上聯絡宏圖建築的秦雪,讓她連夜準備兩樣東西。」周晨伸出兩根手指,「一份是宏達商砼現有的環保資質和過往所有達標記錄;另一份,是如果宏達停產,我們緊急從外地調配混凝土的備用方案,包括運輸成本。時間損耗和對專案整體造價的影響評估。」
「你是想兩手準備?」
「不,是三手。」周晨的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陸縣長,還有最關鍵的第三步。明天一早,我要以改革辦的名義,給督導組組長鬍建業同志,送一份緊急報告。」
「送報告?給他?」陸正陽有些不解。
「對。」周晨笑道,「報告的標題就叫——《關於懇請市縣聯合督導組協調保障環線專案關鍵原材料穩定供應的請示》。」
陸正陽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指著周晨道:「你這個周晨啊,真是要把姓胡的往死裡逼!這是把他們自己點的火,引到他們自己身上去烤啊!」
這一招太損了,也太絕了。
你胡建業不是督導組組長嗎?不是「第一責任人」嗎?
現在專案最關鍵的原材料供應可能要斷,我作為專案負責單位,搞不定了,只能向您這位「太上皇」求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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