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坐以待斃。」陸正陽猛地站起來，「我們必須把這個情況，向市裡反映！」
「怎麼反映？」周晨反問，「直接舉報城投集團干預我們縣的重點專案？證據呢？那個匿名電話算不上鐵證。我們貿然舉報，很可能被反咬一口，說我們是為了專案資金，惡意構陷市屬龍頭企業。」
陸正陽也知道其中的兇險，一時陷入了沉默。
周晨看著窗外，緩緩說道：「陸縣長，對付這種巨獸，不能從正面攻擊它的身體，要找到它的軟肋，或者說，給它的天敵送上武器。」
「城投的天敵是誰？」
「任何一個希望江州市場環境更健康。更公平的領導，都是它的天敵。」周晨的目光深邃，「城投這些年一家獨大，作風霸道，吃相難看，市裡肯定早有領導看不慣了，只是缺少一個合適的契機和一把鋒利的刀。」
「我們就要去當這把刀。」
陸正陽瞬間明白了周晨的意圖。
「你的意思是我們再寫一份報告？」
「對。」周晨點了點頭，「但這次，不是寫給督導組，也不是單純反映困難。我們要站在更高的格局上，寫一份關於最佳化全市營商環境，防範重點專案領域出現市場壟斷和地方保護主義風險的政策建議報告。」
他繼續闡述自己的思路：「報告裡，我們不提城投，不提恆通，甚至不提青雲縣的具體困難。我們只擺現象，做分析，提建議。比如，近期部分重點專案的招投標結束後，出現了原材料市場非正常波動，有資本利用行業優勢地位，排擠本地供應商，意圖形成價格壟斷的苗頭。這種行為，嚴重破壞了公平競爭的市場秩序，增加了政府投資專案的風險，損害了全市的營商環境……」
陸正陽越聽，眼睛越亮。
周晨這一招，比之前對付胡建業的「請君入甕」還要高明！
這叫「借刀殺人」，而且是借一把最名正言順的「尚方寶劍」！
這份報告一旦遞上去，就等於把一個縣裡的具體問題，上升到了全市的宏觀治理層面。
市裡但凡有想整治城投的領導，看到這份報告，簡直如獲至寶。
他們可以藉著「最佳化營商環境」的大旗，名正言順地對城投集團的業務範圍和經營行為展開調查和整頓。
到時候，青雲縣的貸款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好！好一個周晨！」陸正陽激動地拍著周晨的肩膀，「就這麼幹！你來主筆，我來簽字！這份報告，我們縣委縣政府聯名，直接遞到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的案頭！」
這個夜晚，周晨辦公室的燈亮到了深夜。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將近期發生的所有事情串聯起來，把胡建業的霸道。恆通的圍標。環保的突查。水泥的壟斷……所有這些碎片，都巧妙地。不著痕跡地融入到了一篇宏大的政策報告之中。
整篇報告，沒有一句抱怨，沒有一個具體的人名或公司名，但字裡行間，卻處處透著刀光劍影，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指向了那個隱藏在幕後的龐然大物。
三天後，這份由青雲縣委縣政府聯合署名的報告，透過機要渠道，送達到了江州市委。市政府的辦公廳。
報告如同一顆投入深水的石子，起初並未激起太大的浪花。
胡建業和吳國棟還在為逼退周晨而沾沾自喜，開始盤算著下一步如何在工程監理和材料採購上動手腳。
然而，又過了兩天，一股暗流開始在江州市的上空湧動。
先是市長在一次政府常務會議上，不點名地批評了當前營商環境中存在的一些「堵點」和「痛點」，要求各部門加強監管，打破行業壁壘。
緊接著，市紀委網站上，掛出了一篇題為《警惕國有平臺公司異化為「獨立王國」》的評論員文章，言辭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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