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縣委一號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上,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
督查組一行人坐在主位一側,喬雲峰居中,魏建軍坐在他左手邊,身後還跟著幾個財務。法務方面的專家,一個個表情嚴肅,眼神銳利,彷彿是來會審犯人的法官。
王海波和陸正陽則帶著青雲縣的班子成員坐在對面,每個人的面前都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但沒人有心思去碰。
簡單的開場白後,喬雲峰清了清嗓子,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掃過對面,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同志們,這次我們下來,是受省國資委主要領導的委託,對省屬企業在外的投資專案進行一次全面的風險排查。青雲縣的交通環線專案,作為省裡關注的改革試點,同時又涉及與我們省屬龍頭企業三江省投的合作,自然是重中之重。」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變得尖銳起來。
「但是,我們在來之前,聽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聲音。據說,我們三江省投拿出了最大的誠意,願意提供五個億的無息貸款,全力支援青雲縣的建設。可青雲縣的同志,非但不領情,反而設定了重重障礙,提出了一些匪夷所思的合作條件,最終導致合作破裂。我想請問,王書記,陸縣長,有這回事嗎?」
來了!
第一刀,直接砍向了青雲縣「不識大體。破壞合作」的要害。
王海波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說是,等於承認自己工作失誤;說不是,那是在公然狡辯。
陸正陽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剛要開口,周晨卻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他一下。
隨即,周晨站了起來。
「喬處長,各位領導,這個問題,我來回答比較合適,因為具體的談判工作,主要是我在負責。」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這個年輕人身上。
魏建軍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冷笑,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擺出了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哦?你就是周晨同志吧?」喬雲峰推了推眼鏡,「好,你說。」
「首先,我要代表青雲縣,感謝三江省投對我們的關心和支援。魏總親自帶隊前來洽談,這份情誼,我們銘記在心。」周晨先是禮貌地戴了頂高帽,隨即話鋒一轉。
「但是,洽談合作,就像兩個人談戀愛,不能只看一方有沒有誠意,更要看雙方的理念是否契合,能不能走到最後。」
這個比喻讓會議室裡嚴肅的氣氛為之一鬆,幾個督查組的成員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周晨沒有停頓,繼續說道:「三江省投提出控股51%,並且要求獲得三十年的專案開發經營權。這是一個商業決定,我們完全理解。但是,青雲縣的交通環線專案,不僅僅是一個商業專案,它更是省委確定的『風險共擔機制改革』的全省第一個試點!」
他加重了「試點」兩個字。
「什麼是試點?就是要摸著石頭過河,要為全省趟出一條新路。如果我們直接把控股權和經營權拱手相讓,讓省投一家獨大,那我們試的是什麼?點的又是什麼?這不就又回到了傳統的老路子上去了嗎?這豈不是辜負了省委領導的信任和囑託?」
一番話,擲地有聲。
他巧妙地將一個商業談判問題,上升到了「是否忠實執行省委改革精神」的政治高度。
喬雲峰的臉色微微一變,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嘴皮子如此利索。
魏建軍冷笑一聲,插話道:「周主任好口才。照你這麼說,國企想參與改革,還成了錯誤了?我們提出控股,是為了更好地規避風險,保證國有資產的安全,這有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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