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秘書長的問題，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剛剛還沉浸在周晨精彩論述中的眾人，瞬間清醒過來。
是啊，不可複製性！
這是所有依賴於「能人」的改革模式，最終都無法迴避的致命缺陷。
一個地方的成功，到底是制度的勝利，還是某個英雄人物的勝利？
如果是後者，那它的經驗對其他地方而言，就毫無意義。
魏建軍的眼中重新亮起了希望的火光。
他死死地盯著周晨，心中狂喊：回答啊！我看你怎麼回答這個問題！這個問題，你絕對圓不過去！
陸正陽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識地看向周晨，發現周晨也在看他，眼神里卻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帶著一種胸有成竹的笑意？
「高秘書長這個問題，問到了根子上。」周晨再次開口，語氣比之前更加從容。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各位領導，我們在基層推進工作，最難的是什麼？」
不等眾人回答，他便自問自答。
「不是缺資金，也不是缺政策，而是當一個好政策。好專案下來之後，基層的幹部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幹。檔案上的話都看得懂，『加強領導』。『狠抓落實』。『確保成效』，但一到具體操作層面，就變成了兩眼一抹黑。」
「遇到矛盾怎麼化解？遇到阻力怎麼破局？遇到利益怎麼分配？檔案上不會寫得這麼細。最後，能幹成的，靠的是少數有能力。有擔當的幹部摸著石頭過河；幹不成的，就只能以各種理由搪塞。拖延，最終讓好政策懸在半空，落不了地。」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這正是當前基層治理的最大痛點。
「所以，『青雲模式』從設計之初，就不僅僅是提出一套理念，更是要打造一套可供複製的『工具箱』。」
「工具箱？」趙元年似乎對這個詞很感興趣。
「是的，工具箱。」周晨加重了語氣，「高秘書長擔心模式的成功依賴於我個人，這個擔心非常正確。但如果，我把處理石盤村事件的『陽謀』，變成一份標準化的《基層專案推進突發事件處置流程圖》呢？如果我把動員群眾的經驗，變成一份《重大專案社會動員與宣傳工作指導手冊》呢？」
「如果，我把我剛才彙報的所有思考。所有方法。所有制度設計的邏輯，全部整理成冊，讓一個普通的鄉鎮幹部，拿到這份『工具箱』，就能按圖索驥，一步一步地知道該做什麼。怎麼做。那麼，這個模式，還僅僅依賴於我個人嗎？」
周晨的每一個反問，都像一記重拳，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原來，他想得這麼深！
他不僅要當探路者，還要當一個畫地圖的人！
魏建軍徹底呆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無法思考。
周晨展現出來的格局和遠見，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你說得很好。」高秘書長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不定，「但這，目前還只是一個設想。」
「不，它不是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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