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組織部考察組的臨時辦公室，設在縣委招待所三樓。
副部長錢偉正靠在椅子上，聽取下面人的彙報。
「部長，今天上午的談話基本結束了。根據初步彙總，大部分同志對周晨的評價，可以概括為八個字：能力很強，作風很硬。」一個年輕的幹事小心翼翼地措辭。
「說人話。」錢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那幹事心裡一哆嗦，趕緊說道：「就是說，都承認他能幹事，把臥龍鄉和交通環線專案搞得有聲有色。但是……很多人也反映，他不太合群，工作方式簡單直接，有時候不給老同志留面子，也不太注重跟其他部門的溝通協調。」
錢偉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這些評價，跟他預想的差不多，也跟王海波和吳鴻達市長私下溝通的口徑，完全一致。
「那個密封的材料，你們都看了吧？」錢偉問道。
「看了。」另一位科長回答，「是王海波書記親筆寫的，主要就是羅列了周晨在環線專案推進過程中，幾次『繞過』縣委。『頂撞』同僚的事例。雖然定性很嚴重，但……說實話，從另一個角度看，也能看作是為工作不拘一格。」
錢偉哼了一聲：「角度？組織部看問題，不看角度，只看規矩。一個不講規矩的幹部，能力越強，破壞性就越大。」
他心裡很清楚，這次下來，吳市長的意思很明確，就是要借這個機會，敲打敲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周晨，同時，也是在敲打他背後的蘇清影。
代理縣長，是絕不能讓他當的。
至於副縣長，可以給，但要讓他拿得不那麼舒服。
「下午的民主測評問卷準備好了嗎？」錢偉問。
「準備好了。範圍是全縣副科級以上幹部，一共三百二十七份，不記名填寫。」
「很好。」錢偉點了點頭，「特別是『團結同志』。『大局意識』。『組織紀律性』這幾項，到時候要重點統計分析，形成專題報告。」
這是一張精心編織的網。
在不記名的保護下，那些平日裡對周晨心懷不滿。或者被王海波授意的人，會毫不猶豫地在那些選項上，給周晨打上一個又一個的低分。
到最後，周晨的成績單上，會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割裂：業務能力得分極高，而政治素養和同事關係得分極低。
一個「偏科」如此嚴重的人，怎麼可能被提拔到縣長的位置上？
……
臥龍鄉政府，陳大山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周晨把眼下的局勢簡明扼要地跟陳大山說了一遍，當然，他隱去了高層的博弈，只聚焦於縣裡的幹部考察。
「……所以，他們現在想用『不團結同志』這個帽子，把我卡住。」周晨彈了彈菸灰。
陳大山抽著旱菸，吧嗒吧嗒響，半天沒說話。
他那雙渾濁卻又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著周晨。
「周主任，你來找我這個老頭子，是想讓我做點啥？」陳大山終於開口了。
周晨笑了：「陳書記，您是咱們臥龍鄉的定海神針。我不是想讓您做什麼，我就是心裡有點憋屈，想找您嘮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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