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水平。
他沒有直接說要去查,而是問周晨的「看法」,這是在釋放一種訊號,一種態度上的轉變。
周晨心裡明鏡似的。
他知道,外面的棋,走活了。
「我的看法不重要。」周晨平靜地回答,「重要的是銀行的流水記錄。八年前,宏業地產剛剛拿下紡織廠的地塊,一筆五百萬的資金就從宏業相關的公司帳戶,轉入了時任縣國土局副局長的張建社個人帳戶。這筆錢,是稿費,是借款,還是……別的什麼,需要組織來認定。」
他把「國土局副局長」這個身份點了出來,就是在提醒馬東,這筆錢和那塊地之間的聯絡。
馬東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他站起身,對旁邊的記錄員說:「今天的談話先到這裡。」
然後,他看著周晨,說了一句讓記錄員都感到意外的話:「周晨同志,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基本可以排除你的作案嫌疑。但是,作為案件的重要關係人,你還需要配合我們後續的調查。待會兒我們會給你安排一個住處,請你暫時不要離開江州。」
從「重大殺人嫌疑人」到「重要關係人」。
從冰冷的談話室,到「安排一個住處」。
一詞之差,天壤之別。
周晨站起身,很客氣地說:「謝謝組織,我全力配合。」
就在這時,馬東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皺了起來。他走到門口,背對著周晨接起電話。
「劉書記。」馬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依然透著恭敬。
電話那頭,傳來市紀委劉天明書記壓抑著怒火的聲音,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馬東,誰讓你把事情捅到齊宏源那兒去的?」
馬東一愣,腦子嗡的一聲。
他什麼時候把事情捅到齊宏源那兒去了?
明明是齊宏源的秘書主動打來的電話。
「劉書記,我沒有,是齊市長辦公室……」
「我不管是誰的辦公室!」劉書記粗暴地打斷了他,「王海波剛剛給我打電話,都快急哭了!他說他只是想讓你下去查個經濟問題,你倒好,直接把市長給招來了!你現在到底在幹什麼?」
馬東感覺自己比竇娥還冤。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了。
王海波根本沒跟劉書記說實話!
他肯定隱瞞了《內參》和市委主要領導批示的事情,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周晨不聽話,想請劉書記幫忙敲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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