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的心頭一暖，又有些酸澀。「爸，你們這幾天，儘量少出門。如果非要出門，就去人多的地方。不要跟陌生人說話，有任何不對勁，立刻給我打電話。」
「我們曉得。」周衛國說，「你自己在外面，也要當心。記住，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你做的是對的事，爸媽就支援你。」
「嗯。」
「還有，」周衛國頓了頓，「別因為家裡的事分心。你是幹部，要先顧著工作。家裡有我跟你媽，我們兩個老的，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沒見過？沒事的。」
掛了電話，周晨在窗邊站了很久。
他知道，父親說的「什麼沒見過」，是指那些年工廠改制。下崗分流的動盪歲月。
他們那一代人，經歷過比這更直接。更殘酷的生存考驗。
他們的堅韌，是刻在骨子裡的。
這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要查的，不僅僅是一個紡織廠的腐敗案，更是要為父親這一代被時代浪潮拍在沙灘上的人，討回一個公道。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紅色電話機突然響了起來。
周晨走過去，拿起話筒。
「是周晨同志嗎？」一個略帶威嚴的男聲傳來。
「您好，我是周晨。」
「我是省發改委錢衛東。」
周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沒想到錢衛東會親自打電話過來。
「錢處長，您好！」
「你的報告，我看了。」錢衛東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寫得很好，很深刻，也很有膽量。」
周晨沒有接話，靜靜地聽著。
「報告裡提到的『一把手』權力失控和制度風險，省委領導很重視。」錢衛東話鋒一轉，「今天上午，省委辦公廳已經將你的報告，以內參的形式，批轉給了江州市委，要求江州市委就報告中反映的問題，組織專項調查，並儘快拿出整改意見。」
周晨握著電話的手，微微收緊。
他知道，自己射出的那支「帶血的箭」，不僅射中了靶心，還引爆了一個更大的炸藥桶。
「周晨同志，你現在要做的是兩件事。」錢衛東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第一，穩住青雲縣的局面。你們縣裡正在搞的國資清查，不要停，要大張旗鼓地搞下去。這既是自查自糾，也是為省市兩級的調查提供第一手材料。」
「第二，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你身邊的人。有些人，急了，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周晨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謝謝錢處長。」
「不用謝我。是你們基層的實踐，給了我們機關幹部說話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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