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走出密室，站在石門外停了片刻，像是在等那句話在腦中落定。
“此番喚我前來，總不能只是為了給我一塊令牌吧。”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中那塊白玉令牌，觸手溫潤，流轉著淡淡的靈光，卻總覺得不該只有這麼輕。
“至於那些乾州人，令狐守說他們與鬼冥宗是一路貨色，那多半是魔道中人。能被一位閉關多年的元嬰巔峰修士看在眼裡，看來鬧出的動靜不小。回頭倒是可以打聽打聽。”
他又掂了掂那塊令牌，目光卻落得更遠了些。一個念頭在他心裡轉了個彎，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我如今修煉的是道陽宗正統功法，與魔道功法勢不兩立，無論怎麼猜，也猜不到我身上去。莫非真是我多慮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石牆，沒有多留，身形一晃便己遠去。
此刻，密室之中，石牆合攏，徹底隔斷了外界的氣息。
令狐守的目光落向身旁的周成山，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他己經走了。周師弟，這個人你怎麼看？”
周成山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這問題來得這麼首接。他略一思忖，如實道：“青師弟性格平和，待人得體，這幾年幫宗門處理了不少麻煩，不曾有過推諉。還是一位真正的劍道宗師，據我所知，他在煉體一道上也有幾分造詣。”
“元嬰後期，劍道宗師，還兼修煉體。”令狐守不知從何處取出一盞茶，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這天賦，放在任何宗門都足以位列前茅了。”
“是啊……”周成山接過話，忽然他的目光微頓，像是被什麼念頭截住了，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師兄……莫非你打算選他？”
令狐守沒有否認。他甚至沒有移開目光，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周成山，像是早就等他說出這句話。
周成山的神色頓時緊了幾分，上前一步，語速不自覺地快了些：“師兄，你壽元無多，我們己經賭不起了。依我看，葛師弟那位侄子反倒更合適，不過五百餘歲便己是元嬰中期，距離劍道宗師也只差一步，那才是穩妥之選。實在不該冒這個險……”
“夠了。”令狐守忽然站起來，袖袍一甩，聲響在空曠的密室中回了一瞬。他的目光落向周成山，像是要把那番話釘回對方肚子裡。
“既然你也知道為兄時日無多，那便該明白我等不及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若我無法踏出那一步，宗門會繼續頹廢下去，不是十年百年，而是千年萬年。到時候，道陽宗還剩什麼？”
周成山下意識地退了半步，胸口起伏未定。似乎很少見到令狐師兄發怒的樣子。
令狐守沒有追逼，語氣反而緩了下來，只是那種緩，像一根弓弦被拉到極致後紋絲不動：“你還記得師父臨終前，我們發過的誓嗎？必須帶領道陽宗走向復興。但復興兩個字，不是靠等來的。”
周成山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我記得。我一輩子都記得。可若是做了那等有傷天和之事，師兄，道陽宗萬年清譽就毀了！”
“迂腐。”令狐守只回了兩個字，聲音不大，卻沉得像一塊鐵，“那些師祖師伯之所以無法成功，就是因為像你一般迂腐。區區一個正道名號，能當飯吃？我們準備了這麼久，錯過這一次，便不會再有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周成山，目光透過閉合的石門，像是在看走廊兩側那一排沉默的雕像。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如果我賭對了，道陽宗便能再昌盛萬年，而我們依舊是那個受人敬仰的正道大宗。如果我賭輸了，那便是我一人之錯，我愧對先祖，愧對你們，愧對整個宗門。我不配立像，但我必須去做。你會理解我的，師弟。”
“哪怕不擇手段，哪怕不配為人，哪怕配不上這太上大長老的職位。但為了宗門的復興，這一切的代價就讓我一人承擔。”
他說完便朝密道深處走去，身影漸漸融入那片陰影中。
周成山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密室之中，目光落在令狐守消失的方向，許久沒有移開，搖擺不定。
道陽宗，千里之外。
燼劍峰洞府中，九幽盤膝而坐，身後石門己然合攏，夜明珠的光將整座洞府照得通明。
他拍了拍儲物袋，更準確地說，是拍了拍袋中潛藏的幽都門，方才剛離開山谷時，這件法寶捕捉到了一絲異常的氣息，來自地底深處，微弱卻清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被驚動了。
“不對。先前進入時未曾留意，出來時那絲魂力波動卻被我捕捉到了。那處峽谷下方，藏著什麼東西。令狐守閉關於此，究竟在圖謀什麼？”他低聲自語，目光落在幽都門上，像在等它給出更多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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