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沒什麼生意,貨架上擺著扳手、螺絲刀、水龍頭和各種型號的膨脹螺絲,空氣中飄著一股鐵鏽和機油混合的氣味。
辦公室裡煙霧繚繞,桌上的菸灰缸裡己經塞了五六個菸頭。
許建國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夾著一支菸,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許建業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大哥,兩隻手在膝蓋上來回搓。
許建國抽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嫋嫋地升著。
他透過煙霧看著自己這個弟弟,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從小到大,許建業闖的禍一樁接著一樁,每次都是他這個當大哥的來擦屁股。以前還好說,許建業再怎麼折騰也折騰不出多大的窟窿。
但是這兩年,從許傑賭博開始,窟窿一個比一個大,上一次鬧到許川新婚第二天,兩家徹底翻了臉。
那次之後許建國有大半年沒見過許建業的面,原以為他能消停一陣,結果今天又來了,一進門就紅了眼眶,說許傑又去賭了,輸了三百多萬。
三百多萬啊,許建國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手裡的煙差點掉在地上。
他這個五金店一年到頭辛辛苦苦,利潤也就幾十萬。
之前想著給許川結婚用,現在許川出息了沒用上,還留在手上。
但是,想起許建業說的許傑欠的賭債,三百多萬,他要攢多少年才能攢出來。再說,他現在手裡的錢,大頭都投在店裡和貨上了,流動資金根本沒有那麼多。
就算有,他也不會拿出來填許傑那個無底洞。
許川早就跟他說過,二叔一家就是個無底洞,填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許川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在許建國心裡。
許建國把菸頭按進菸灰缸裡,用力碾了兩下。
“建業,不是我不幫你。”
許建國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靠在椅背上,“三百多萬,我拿不出來。你也知道,我這五金店一年就掙那麼點。”
“許川他媽身體不好要看病吃藥,家裡開銷也不小。你要是要個三五萬,我咬咬牙還能湊,但是三百萬,你讓我上哪弄去?”
許建業猛地抬起頭來,嘴唇哆嗦著:“大哥,許川現在公司開這麼大,三百萬對他來說不就是……不就是……”
“別打許川的主意。”
許建國打斷他,聲音不高但很硬,“川子的錢是他自己掙的,跟我沒關係。上次的事你忘了?”
“他結婚第二天你們就來鬧,鬧成那樣,你現在讓我去找他要錢?”
許建國搖了搖頭,“這事我不能幹。”
“那怎麼辦。”
許建業抓著頭髮,聲音沙啞。
“那幫人說了,三天之內不還錢,就砍掉許傑一隻手。大哥,我就這一個兒子,他再怎麼不爭氣也是我兒子。我求你,真的,我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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