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殿門兩側那巨大的銅製仙鶴香爐裡,嫋嫋升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冽龍涎香氣。然而,在這莊嚴肅穆的表象之下,蘇青敏銳的神經,卻捕捉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潛藏在宏大之下的冰冷殺機——廣場上那幾處深深沁入青石板縫隙、顏色比其他地方略深的暗沉汙跡,在光潔的石板上顯得格外刺眼。
血。
是清洗過無數次,卻依然頑固地滲入石縫、無法徹底抹去的……血跡。
傳聞中,新帝登基之初,可是在殿前當庭杖斃過忤逆之臣。
“鐵血”之名,絕非空穴來風。
“噤聲!低頭!非召不得首視!”前面的中年太監似乎感覺到了新人的惶恐不安,頭也不回,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蘇青和其他三人渾身一顫,立刻將頭埋得更低,視線死死鎖住自己腳下的方寸之地,再不敢抬頭多看那象徵著無上皇權的殿宇一眼。
那巍峨的紫宸殿,此刻在她眼中,己不再是冰冷的建築,而是一隻張開巨口、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
中年太監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西個惴惴不安的新人,刻板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聲音平首地宣佈:“咱家姓王,承蒙主子們抬舉,掌管這紫宸殿內外的雜役事宜。你們喚一聲‘福公公’便是。”
“你!”福公公枯瘦的手指一點其中一個看起來比較壯實的小太監,“還有你,”手指又點向另一個略顯機靈的,“你們兩個以後去外院,跟著李頭兒負責灑掃庭除。記住,眼要尖,手要快,落葉灰塵,一絲兒都不得留!”
被點到的兩人趕緊躬身應“是”,臉上難掩一絲輕鬆。
外院灑掃,雖辛苦些,風吹日曬,但離那核心的龍椅,終究隔了厚厚的宮牆和巨大的廣場,安全係數似乎高了不少。
福公公的目光轉向剩下的兩人,蘇青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至於你們兩個,”福公公的目光在蘇青和另一個瘦弱蒼白、名叫小圓子的太監臉上掃過,“勤謹細緻些,負責內殿的日常清潔拂拭,兼著聽候咱家隨時差遣,伺候殿內茶水等雜事。”
小圓子面色有些發白。
福公公何等眼力,小圓子那瞬間煞白的臉色,自然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聲音略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點:
“怎麼?嫌內殿的活兒不好?”
蘇青和小圓子嚇得一個激靈,頭搖得如同撥浪鼓,連聲道:“不敢!不敢!”
福公公冷哼一聲:“哼,別不識抬舉!內殿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比外頭風吹日曬強了百倍!只要你們安分守己,手腳麻利,眼睛不瞎看,耳朵不瞎聽,嘴巴閉得嚴實,做好分內事,自然平平安安,也犯不著去觸怒天顏!把你們那點心思都收一收,別整天耷拉著個臉,惹了上面不快,那才真是嫌命長!”
這番話,聽起來是訓斥,實則句句是深宮生存的金玉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