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眼尾那點極淡的冷笑還未完全褪盡,眸中卻忽然掠過一道如遠山霧靄般的陰霾。
薛紹當真以為錯過的是從龍之功?
他錯的分明是認不出誰才是真正長了利爪的老虎。
薛紹至今不願深究當年為何遲了一步——若他率領的北境軍能按時抵京,大皇子何至於在奪嫡的最後關頭功敗垂成。
當初前太子暗中在湯藥中下毒,本該讓陷入昏迷的先帝一朝殯天,誰知老皇帝竟在關鍵時刻突然清醒,撞見太子密謀篡位。
震怒之下,先帝當即便廢了太子之位。
先帝的身體本是強弩之末,不過三五日光景,老皇帝再度昏厥,而當時守在龍榻旁的唯有向來不受重視的六皇子趙衍。
史官不曾記錄那幾日養心殿內發生過什麼,待宮門再開時,新帝繼位的詔書己蓋上了傳國玉璽。
待到趙衍登基,薛紹帶著數萬北境精銳趕回京城,卻被新帝麾下的西南軍死死攔在城外。
最終只有鎮北侯帶著二十親衛得以入宮覲見,而他們解甲卸刀走進宮門時,城頭守軍弓弩上弦的聲響也始終未停。
紫宸殿內,沉水香在鎏金狻猊爐中靜靜燃燒。
明楊低頭彙報:“啟稟陛下,鎮北侯府己按律處置,相關人等也己分別懲處。”
趙衍在御案後批閱奏摺,硃砂筆尖懸在“薛”字上方三寸。
想到抄家清單,他冷笑一聲。
此番舉動雖然冒險,卻將鎮北侯及其黨羽連根拔起。
光是抄出的金銀財器,抵得上戶部二十年稅銀。
這筆賬,怎麼算都穩賺不賠。
趙衍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冷笑。
這一切,包括那看似狼狽的跌落密道,皆在他的算計之中。
他需要鎮北侯親眼看著他墜入精心設計的陷阱。
唯有如此,那位手握重兵的梟雄才會真正鬆懈下來,才會相信他己如甕中之鱉,再無威脅。
這便是趙衍以身為餌,用這驚險一躍換來的勝機。
他摩挲著玉扳指沉思片刻:“傳令大理寺,記得把侯府那對翡翠貔貅送還大皇兄。他幽禁之前,最惦念的不就是這對先帝賞的玩意兒麼?”
趙衍端起茶盞輕吹浮沫。
鎮北侯倒臺後,他那個被圈禁的大皇兄便失了根基。
就讓他在府裡養花逗狗,安穩度過後半生吧。
他看向青銅沙盤上插著的三十六面玄色小旗:“北境軍安排得怎麼樣了?”
明楊將名冊攤在狼皮地圖上:“北境七萬精銳按陛下吩咐拆成三十六營,每營設正副統領各一。咱們的人佔副職,但那些薛家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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