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促地喘著氣，彷彿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心事，全然不顧那還扼在要害的手，嘴角竟努力向上扯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在死亡的威脅前，顯得如此不合時宜，又如此……刺眼。
那人徹底僵住了。
他執行過無數兇險任務，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恐懼的、憤怒的、絕望的、求饒的……卻從未見過這樣，在利刃加頸時，對他露出感激微笑、還塞給他一塊點心的。
他那日也不過是奉了王命，順帶著他出了密道。
未曾想，他竟將此等分內之事銘記於心。
按常理，這恩澤當記在主上，怎會落在一個僅是奉諭行事的奴才身上？
這人的行為著實令人費解。
他低頭看著蘇青手上的東西，似乎能感到那油紙包傳來的溫度。
槐花蜜的清甜氣息，絲絲縷縷地從油紙縫隙裡滲出來，頑固地鑽進他的鼻腔，與他身上常年沾染的夜露、塵土和鐵鏽般的血腥味格格不入。
這一刻的荒謬與衝擊，讓這位訓練有素、心如鐵石的帝王暗衛，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手足無措。
僵持只持續了短短幾個心跳的時間。
油紙包靜靜躺在蘇青攤開的掌心，槐花蜜的清甜在假山石洞的陰溼空氣裡顯得格外突兀。
可那人那雙沉冷眸子依舊隔著玄鐵面具鎖住她，手掌紋絲不動，沒有絲毫要接過點心的意思。
他不接？
難道是覺得這區區一塊點心太過微薄，看不上眼！
蘇青開口道：“恩公……您……您別嫌！我知道這……這不算什麼好東西！”
聲音還帶著被扼喉的嘶啞和急促的喘息。
“我……我只是個小小的內侍，月例銀子本就微薄，除開……除開平日打點這些必要的開銷……實在……實在攢不下幾個銅板……”
她抬眼想看清面具後的眼神，“您……您是陛下身邊的暗衛，身份貴重，想來……想來也不缺金銀器物。我……我就想著……就想著……”
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窘迫，“就想給您帶口新鮮的甜的……”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面具下的目光銳利如初，甚至在她提到“暗衛”二字時，那扼在她頸間的手指似乎又收緊了一瞬，警告意味十足。
空氣彷彿凝固了。
蘇青有些鬱悶！
另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竄入腦海！
難道不是嫌棄！？
他是暗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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