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趙衍眼神銳利如刀,彷彿己穿透這破敗的窩棚,看到了那隱藏在重重迷霧之後的敵人。
蘇青看著他神色知道再勸無用,她重新蹲下身,仔細為玄一整理了一下剛包紮好的傷口,確保布帶沒有鬆動。
趙衍看著她的動作,眼神微暗,最終什麼也沒說。
窩棚裡短暫休整的一夜並不安穩,玄一因傷勢時有低咳,趙衍雖闔眼假寐,帝王的多疑與警覺卻讓他神經始終緊繃。
蘇青更是幾乎未眠,一邊留意玄一的情況,一邊側耳聽著外間風聲草動。
翌日天光微亮,三人便起身繼續趕路。
用槐米汁液塗抹出的蠟黃面色,配上粗糙布衣,確實讓他們看起來像是長途跋涉的趕路人。
不過趙衍雖套著補丁摞補丁的褐衣,脊樑卻挺得比太廟盤龍柱還首;玄一瘸著腿也不減步態穩健,倒像巡視疆場的將軍。
“二位爺!”她捏著嗓子學老嫗腔,踮腳去按趙衍肩膀,“勞駕把您這金尊玉貴的脖子縮一縮,活像戲班子演微服私訪的暴發戶!”
玄一突然劇烈咳嗽,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分明在憋笑。
趙衍垂眸睨她按在肩頭的爪子,眼風利得能剜肉:“放肆。”
“是是是,奴才該死。”蘇青豁出去掐出哭腔,“可您這般昂首闊步,莫說巡山隊,連村口老黃狗都能嗅出真龍之氣!”
說著突然拽住玄一的衣袖,“還有這位爺,瘸腿不是讓您走出虎虎生風的架勢!”
玄一踉蹌半步,傷口撞上樹樁疼得悶哼。
趙衍忽然伸手扣住蘇青後頸,俯身時龍涎香撲了她滿臉:“這般佝僂,可合你心意?”
他終是沉腰塌肩,活生生把八尺龍軀折成佝僂模樣。
蘇青瞧著眼前這兩具陡然矮了半截的身軀,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她裝模作樣地揹著手,繞著兩人踱了半圈,目光在他們刻意佝僂的脊背和彆扭的步態上溜溜轉了一圈,終於滿意地點點頭。
“嗯,嗯……”她拖著長音,唇角壓不住的笑意,“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她轉身,率先引路,儘量避開官道與可能有搜兵巡邏的要隘。
兩人互相交換了一個難以言喻的眼神,終是邁著這憋屈又滑稽的步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跟了上去。
林間光影斑駁,落在三人身上,將那兩道扭曲的身影拉得老長,倒真有了幾分逃難村民的落魄模樣。
饒是如此,路上偶爾遇見的行人,仍會向他們投來打量的目光,那目光裡混雜著好奇、憐憫,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行了大半日,日頭漸毒,玄一的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粗重了幾分。
趙衍雖不言不語,但蘇青瞥見他偶爾按向自己肋下的動作,知道他的傷口定然也在奔波中疼痛起來。
必須找個地方歇腳了。
終於,在繞過一片丘陵後,前方出現了幾縷炊煙。
一個小村落依著山腳散佈,看上去比之前路過的地方要稍顯富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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