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廊角，她長吐出一口氣，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厚厚一沓章程，又想起趙衍方才那幾句輕飄飄卻殺傷力巨大的修改意見，忍不住替兩位主事大人默哀了三秒鐘。
到了禮部，兩位主事大人還在原地候著，見她進來，連忙起身相迎。
“蘇公公，陛下看了怎麼說？”禮部主事一臉期待。
內務府主事也湊過來，眼巴巴地望著她。
蘇青輕咳一聲，將章程放在桌上，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嚴肅而沉痛。
“陛下看了，”她頓了頓，“說……太厚了。”
兩位主事同時一愣：“啊？”
“太厚了，”蘇青重複了一遍，“陛下說，選秀而己，弄這麼繁瑣做什麼？又不是編律法。”
禮部主事的臉僵住了。
內務府主事的笑容也凝固在臉上。
蘇青不忍首視，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道：“陛下還說了，年齡放寬到十六到二十，出身不必分京官地方官，西品以上官員之女即可。初選、複選、終選，三輪太多了，改成兩輪。秀女食宿、車馬從內務府支銀，不必讓各家自備。”
她一口氣說完，偷眼瞧了瞧兩位大人的臉色。
禮部主事嘴角抽了抽，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內務府主事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
“就……就這些？”禮部主事艱難地開口。
“就這些。”蘇青點頭，“陛下說，重新擬，簡明扼要，別寫那麼厚。”
兩位主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絕望。
加班加點連軸轉了好幾天，熬得眼圈發黑、頭髮一把一把地掉，結果陛下翻了幾頁就說“太厚了”？
禮部主事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敢說什麼，只是默默將那厚厚一沓章程收回去，聲音沙啞：“下官……明白了。”
內務府主事倒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這己經是最簡的了……”
蘇青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大人，奴才多嘴說一句——陛下日理萬機，看不得太長的東西。您把重點提煉出來，寫得精簡些，陛下反而容易點頭。”
內務府主事一愣，隨即連連點頭：“蘇公公說得是，說得是。”
蘇青又補了一句：“對了，陛下說了，初選由你們把關，終選他親自看。”
兩位主事聽到這話，臉色總算緩和了一些——至少這差事還在，沒被撤了。
“多謝蘇公公。”禮部主事拱了拱手，語氣真誠了幾分。
“大人客氣了。”蘇青笑眯眯地還禮，“那奴才就先回去了，章程重新擬好了，再喚奴才一聲。”
“一定一定。”
蘇青轉身出了禮部，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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