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府。
書房裡的燭火燃了大半夜,映著牆上那幅《富春山居圖》忽明忽暗。
盧明遠坐在主位上,眉頭擰成了川字。
“還是沒動靜?”他問。
盧蘅之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錢大人收了咱們的銀子和古董,嘴上說得客氣,可一提到鹽稅、漕運的正事,他就拿‘按規矩辦’搪塞。爹,這人比茅坑裡的石頭還硬,又臭又硬。”
盧明遠將密報拍在桌上,站起身踱了幾步。
這位新來的巡察使,他使盡了手段——銀票送了幾萬兩,古玩字畫堆了一屋子,連揚州瘦馬都悄悄塞了兩個到他的住處。
錢大人照單全收,可就是不給一句準話。
問他鹽引的事,他說“按規矩辦”;問他漕運的賬目,他說“按規矩辦”;問他林家的事,他還是“按規矩辦”。
按規矩辦。
這規矩是誰的規矩?
朝廷的?
還是他自己定的?
盧明遠摸不透,這才是最可怕的。
“威逼呢?”他回頭看向兒子。
盧蘅之苦笑:“兒子讓人遞過話,暗示他在江南人生地不熟,若是不識相,怕是走不出蘇州城。可那人聽了只是笑笑,說‘多謝盧老爺關照,本官自會小心’。第二天,咱們在城外的一處貨倉就被人舉報了,說是藏有私鹽,害得兒子打點了好幾天才擺平。”
盧明遠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人的手伸得比想象的長,不光在衙門裡有眼線,連盧家的貨倉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這是在警告——你動我一根毫毛,我掀你一張底牌。
“刺殺呢?”盧明遠壓低聲音,問出了最不願提的話。
盧蘅之搖了搖頭,聲音也低了幾分:“派出去三撥人,全都沒了訊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最後一次,派的是府裡最好的暗衛,第二天他的腰牌就掛在錢大人房門口。”
書房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盧明遠端起茶盞,發現茶己經涼透了,又擱下。
他在商場沉浮幾十年,從沒見過這麼難纏的對手。
軟的吃,硬的不怕,暗的不接招。
這人到底想要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