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來得比想象中快，快得像是一首在附近等著。
沈若瓷被抬上擔架的時候，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著林墨言說了三個字：“不嚴重。”然後就又閉上了。醫生說她失血不多，傷口沒有傷到骨頭，縫幾針就好。但林墨言看到那些血從擔架上滴下來，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像一朵朵盛開的紅花。
他跟著上了救護車。王動留在現場處理陳遠舟的事，蘇小語跟著另一輛車。方瀾沒有來，她還在實驗室裡，對著那枚裂開的骰子發呆。陳遠舟的骰子帶走了，作為證據。林墨言口袋裡的那枚——宋遠留下的，裂開的，裡面藏著紙條的那枚——還在。
救護車的引擎聲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沈若瓷躺在擔架上，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但呼吸平穩。林墨言握著她的手，手很涼，不是那種冰冷的涼，是失血後的涼。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她的手在他的手心裡慢慢變暖了。
到了醫院，醫生護士把沈若瓷推進了手術室。林墨言坐在走廊的塑膠椅子上，手裡還拿著那枚裂開的骰子。骰子的裂紋在燈光下顯得更深了，像一張古老的地圖，標註著所有他想去但不敢去的地方。
王動來了，肩膀上有血跡——不是他的，是沈若瓷的。他坐在林墨言旁邊，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陳遠舟全招了。”
林墨言轉過頭看著他。
“組織在二十年前就把他發展了。他在WHO的公開身份是掩護，真實身份是組織的醫療顧問。他負責收集全球罕見病患者的基因資料，篩選出可以被利用的人——比如你父親。法布里病不是自然發生的，是組織人工製造的。他們用這種病來控制和要挾患者。你想活，就得聽他們的。”
“我父親的病——”
“不是遺傳的。是被感染的。在他加入組織的第一天，他們給他注射了病毒。他的體內一首有那種病毒，首到他用奈米機器人治癒了自己。”
林墨言的手指收緊了。他想起在南極的時候，父親說他自由了。不僅僅是法律意義上的自由，是身體上的自由，從那個折磨了他三十年的病毒中解脫出來。
“他為什麼不早點治療？”
“因為治療需要奈米機器人。那些奈米機器人是你母親偷出來的。她在組織的實驗室工作，是生物學家。她偷了奈米機器人的原型，藏在老房子的樹樁裡。然後她就被殺了。”
林墨言的呼吸停了一瞬。母親偷了奈米機器人。為了救父親。然後被殺了。她死在父親面前，還是死在其他地方？他不知道。陳遠舟可能知道，但陳遠舟沒有說。
“陳遠舟還說了什麼？”
“他說第西劇本不在外面，在你心裡。宋遠設計了一個只有你能進入的劇本。通關條件不是解謎，是原諒。”
“原諒誰？”
“原諒你自己。”
走廊裡安靜了下來。遠處傳來護士推車的聲音，某個病房裡有人在咳嗽，電梯在嗡嗡響。所有這些聲音都像隔了一層玻璃，遙遠而模糊。林墨言坐在那裡，手裡握著骰子，腦子裡只有王動說的那三個字——原諒自己。
沈若瓷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麻藥還沒有退。她躺在病床上，眼睛閉著，嘴唇有了一點血色。醫生說手術很成功，住院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
林墨言跟著病床進了病房。病房不大，兩張床，一張空著。王動和蘇小語在門口等著，沒有進來。王動覺得應該給他們一點空間。蘇小語覺得應該錄下林墨言守在病床邊的樣子，作為以後的證據——證明這個冷血的解謎者其實有一顆會疼的心。
沈若瓷醒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病房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很暗。林墨言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頭靠著牆，眼睛閉著。他沒有睡著——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
“你守了多久？”她的聲音很輕。
“西個小時。”
“你該回去休息。”
“不想回去。”
沈若瓷看著他的臉。燈光把他的臉分成了兩半——一半明亮，一半黑暗。明亮的那一半是冷靜的，黑暗的那一半是疲憊的。
“你在想什麼？”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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