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風垂眸看著眼前小小的屍身,那雙眼眸還凝著未散的驚懼與無辜。
像極了往日里每次他被族人嘲諷,這小傢伙都會攥著他的衣角,睜著純澈的眼睛堅定不移站在他身邊的模樣。
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砸在石板上,他牙關緊咬唇愣是沒發出半分聲響。
他的肩頭控制不住地輕顫,卻依舊保持著跪地的姿態,連抬頭看顧玖笙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他怎會不明白,這位顧家少主是在明晃晃地玩弄他,在撕碎他僅存的念想,在看著他痛苦卻無能為力的模樣取樂。
可他別無選擇。
此刻的他,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只能死死壓下翻湧的恨意與悲慟,任由淚水滑落。
他只奢求,奢求這位顧家少主能玩得盡興,玩夠了,便就此收手,至少留他大哥一條生路。
一旁的韓凜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胸腔裡的怒火與疑惑早己翻湧到極致。
韓風自始至終未有半分怒色,親弟弟慘死眼前,也只是垂淚沉默,連一句質問都沒有。
再想起他是這場滅族之災的導火索,方才竟能淡然捨棄全族,又想到他整日閉門不出,卻藏著連自己都看不透的修為。
無數猜測在心頭交織,讓他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暴戾。
可他終究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僥倖,盯著跪在地上垂淚的韓風,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道:“二弟,你還記得我們二人小時候的誓言嗎?”
韓風聞聲,肩頭微頓,淚水還掛在臉頰,聲音嘶啞道:“我當然記得,大哥。”
韓凜懸著的心猛地一鬆,眼中閃過一絲希冀,急忙追問:“是什麼,你說。”
韓風想也不想便要開口,可話到嘴邊,卻陡然僵住。
他發現此時的腦海中一片混亂,那本該刻在心底的誓言,竟半點痕跡都尋不到。
他驟然想起方才捏碎神魂的反噬,想來是神魂受損的後遺症,待神魂修復,自然能記起。
心頭的酸澀與無奈交織,他沉悶道:“大哥,我現在記憶有些混亂,一時想不起來了。”
聽到這話,韓凜眼中最後一絲光亮驟然熄滅。
他想也不想,周身真靈境修為盡數運轉,掌心凝起凌厲的靈氣,對著跪地的韓風便是全力一擊。
可他不過真靈境,這一擊落在涅槃境的韓風身上,竟被對方反手輕描淡寫地格開,連半分波瀾都未掀起。
韓風僵在原地,緩緩回頭,眼中滿是不敢置信的錯愕,喉間發緊:“大哥……你為何……”
眼見自己的全力一擊被對方隨意擋下,韓凜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又悲涼,笑著笑著,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滾落臉頰。
他望著韓風,失聲低語:“我沒有家人了……父親沒了,三弟沒了,連我的二弟也沒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頭,眼底只剩決絕的猩紅,反手拔出身側長劍,朝著還在失神的韓風首首衝去。
嘶吼聲震徹演武場:“我要殺了你這個奪舍的妖人!為我父親、二弟、三弟報仇!”
在他眼中,眼前這個連兒時誓言都記不起的“韓風”,早己不是那個雖被嘲諷卻依舊溫順的二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