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曆165年，冬。
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皇帝再次把楊遠志召進了御書房。
這一次，他沒有繞彎子。
“楊遠志，朕還是想把青平許配給你。”皇帝坐在龍椅上，手裡沒有拿書，沒有看奏摺，只是看著楊遠志，“三年前朕提過一次，你說年紀還小。如今你十六了，青平也十五了，不小了。”
楊遠志跪在殿中，低著頭。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皇帝想打仗，需要天狼軍，需要楊家。賜婚是最首接的拉攏方式——娶了公主，就是皇親國戚，就是皇帝的人，再也不能置身事外。
“陛下，”他開口，聲音很平，“臣有一事不明。”
“說。”
“陛下為何一定要選臣？”
皇帝沉默了一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因為朕需要你。朕需要天狼軍，需要你父親，需要你。朕要打大梁，沒有楊家，打不了。”
楊遠志抬起頭，看著皇帝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焦慮，有渴望，有一種被壓抑太久的、快要溢位來的不甘。皇帝今年二十西歲了，登基六年，沒有打過一場仗，沒有立過一次功。朝臣們說起他，只會說“太后垂簾聽政時期的皇帝”，不會說“大夏的皇帝”。他想證明自己，用一場戰爭證明自己。
“陛下，臣的父親是天狼軍統帥，臣的大哥是副帥。臣在京城，幫不上忙。”
“你幫得上。”皇帝轉過身，走回龍椅前，坐下，“文公公說，你的武功很高。”
楊遠志心裡微微一緊。文公公知道他武功高，但不知道高到什麼程度。文公公看不透他——大宗師看不透另一個大宗師的深淺，這是常理。
“文公公過獎了。”
“不是過獎。”皇帝看著他，目光深邃，“文公公說，他看不透你。能讓一個大宗師看不透的人，整個大夏國找不出第二個。”
楊遠志沒有說話。
皇帝繼續道：“朕不需要你上戰場。朕需要你站在朕身邊。你是楊家的人，你站在朕身邊，楊家就站在朕身邊。天狼軍就站在朕身邊。”
楊遠志聽懂了。皇帝不是在拉攏他，是在用他做幌子。楊家站在皇帝身邊，朝中那些牆頭草就會倒向皇帝，太后的人就不敢輕舉妄動。他不是刀，他是旗。旗插在哪裡，人就倒向哪裡。
“陛下，”他低下頭，“臣不敢當。”
“你敢當。”皇帝的聲音不容置疑，“朕說你能當，你就能當。”
他從桌上拿起一卷明黃色的聖旨，展開，看了一眼，又放下。“這是賜婚的聖旨。朕隨時可以蓋印。但朕不想逼你。朕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你來告訴朕，你願不願意。”
楊遠志磕頭，退出御書房。他站在殿外，雪下大了，雪花落在他的肩上、頭上、睫毛上。他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天空。天空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
賜婚。皇帝還是走出了這一步。太后不會同意，但皇帝不在乎太后同不同意。他要先斬後奏，等聖旨下了，太后想攔也攔不住。皇帝在賭，賭太后不會因為這件事跟他撕破臉。賭贏了，他得到楊家；賭輸了，母子反目。他願意賭。
楊遠志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宮外走去。他要去壽康宮，去見太后。
壽康宮裡，太后正在逗一隻畫眉鳥。鳥籠掛在窗前，畫眉在籠子裡跳來跳去，叫聲清脆。太后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
“來了？”
楊遠志跪在殿中。“太后，臣有一事稟報。”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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