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澤批完最後一本奏疏，指尖的薄繭微微發燙。
高無庸來稟德妃生辰觀戲之事時，他原本要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個彎，化作一個“嗯”字。
漱玉軒臨水，脂粉香氣混合著水汽，甜膩得有些悶人。
臺上正演著纏綿悱惻的《牡丹亭》。
殷澤坐在江玉慈下首，目光掠過臺上水袖翻飛的杜麗娘，心緒並未隨之牽動。
才子佳人，春夢秋雲，於他而言，不過是精緻而無用的點綴。
與案頭關乎生民社稷的硃批相比，輕如塵埃。
首到那杜麗娘，於遊園一折，指尖拈著虛擬的柳枝，一個回身，眼波如絲如縷，斜斜拋來。
那不是杜麗娘該有的，閨中少女的羞怯與憧憬。
那眼波漫不經心地掃過臺下，眼尾天然上挑，不笑時己含三分春色，這一睇，更是媚意橫生。
偏又帶著點置身事外的涼薄，矛盾得驚心動魄。
殷澤端著茶盞的手頓住了。
他見過的美人不少，但從未有人，能將媚字詮釋得如此渾然天成。
那不是刻意擺出的姿態，而是從骨子裡透出的風情。
哪怕隔著臺上臺下的距離，那風情也帶著灼人的溫度撲面而來。
戲臺上的杜麗娘繼續唱著，“原來奼紫嫣紅開遍”，聲音婉轉，身段嫋娜。
可殷澤耳中，那唱詞似乎都模糊了，眼裡只剩下那抹身影。
江玉慈對他道：“喲，難得瞧你這麼入迷，早知道這麼好看，應該叫上你皇弟。”
殷澤搖搖頭：“他貪玩，哪裡靜的下心坐？”
母親被父皇接走了，戲散場，妃嬪們笑語盈盈地告退。
殷澤起身，腳下卻未動。
“高無庸。”
“奴才在。”
“方才臺上，杜麗娘。”
高無庸垂首：“回殿下，她叫驚鴻，雲韶班的臺柱，近年在京中聲名鵲起。”
他略一停頓“此女……顏色極盛，唱做俱佳，只是出身風塵，周旋於各府之間，名聲……頗為豔麗。”
殷澤聽懂了。
一個以美色與技藝娛人的伶人，遊走於男人堆裡，豔名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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