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瀾滿眼都是澹臺真的破碎,可於一片坍塌之中,他似乎又潛藏著新的執念。
她嘆了一口氣,真是個痴兒!她伸出手,想拉他起身:“別凍著,先進去再說。”
澹臺真眼尾猝然泛紅,睫羽簌簌輕抖,緊抿的薄唇泛起慘白。他喉間幾番滾動,終究再也無法隱忍,落下淚來。他的雙腿凍得發僵,用膝蓋強行往前挪了幾步,使他能將側臉輕貼在鳳瀾掌心。
他貪戀著她掌心的溫度,啞聲輕問:“殿下答應了?”
鳳瀾手掌一涼,驟然一驚,手指下意識地蜷了蜷。指腹碰到他緊繃的下頜,冷得像覆著一層薄冰,不知他在這寒冬天裡跪了多久。
忽然得到回應,澹臺真心頭提著的一口氣猛地一鬆,身體一歪,往地上倒去。
流螢沐蟬一個箭步衝上前,將澹臺真扶住。鳳瀾跟著俯身,打橫一抱,疾步往宮內走去:“快去請華太醫。”
雲棲鶴聽得門外馬車聲止,忙命人將午膳佈置起來。
等了一會兒,不見鳳瀾,他心頭一緊,邁步往外走去,剛到端懿宮門口,一眼看到鳳瀾抱著澹臺真急匆匆往正殿走去。
自幼同他一起長大的侍男時雨擔憂地望向主子,俯身故作輕鬆道:“主子莫要傷懷,定是那澹臺公子使了什麼狐惑手段,殿下才忙著哄他。奴才這就去正殿請殿下。”
雲棲鶴淡淡開口打斷:“回去,把午膳再熱上。”
“可是——”
“去吧。”
時雨嘆了口氣,躬身離去。
雲棲鶴悄立在宮前,怔怔地望著正殿,一動不動。
該來的,總會來的。
鳳瀾將澹臺真輕放在床榻上,華太醫剛一進門,就被她拉著去看澹臺真:“他怎麼樣?”
華太醫伸手搭脈,蹙起眉頭:“澹臺公子燒傷未愈,又凍了這許久,已中風邪,恐引發高熱。傷腿走了許久,又跪得錯位,需重新接骨。”
鳳瀾一聽就急了:“這傻子,大冷天的,跪在門口乾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孤把他怎樣了呢。華太醫,快給他開藥吧。”
“服藥不難,只是需好好靜養三日,再不可下地行走受寒。不然,日後行步恐難如常人端正。”
鳳瀾連聲答應,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華太醫給澹臺真開藥、正骨、抹燙傷藥、重新包紮。
湯藥煎好了,鳳瀾親自端著藥碗,將吹涼的藥汁送進澹臺真口中。只喝了兩勺,他就緩緩睜開雙眸,眼中帶著重病甦醒的迷茫。
鳳瀾欣喜:“你醒了!這藥真靈,快接著喝。”
又一勺喂在唇邊,澹臺真下意識吞嚥,眼神漸漸聚焦,看清了眼前人的容顏,確認了她正是他心中所想之人:“殿下。”
“彆著急說話,先把藥喝完。”
鳳瀾生怕他嫌苦不喝,加快手上的動作,幾勺喂完後,柔聲問道:“感覺如何?”
迎上她關切的目光,澹臺真只覺心口發燙。他這般無禮放肆,早有誅九族的罪過。可太女一而再再而三地寬恕他不說,還以千金之軀照顧他。
他,何德何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