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靜低著頭喉間滾動,眼神不自覺地瞟了一眼屏風後,被霍蘭翎看了個正著。
“殿下,軍情緊急,微臣只能出此下策,先將郭荔斬首,再擬好加急文書,向總兵呈報。”
大帳中靜了一瞬。
鳳瀾輕笑一聲:“孤就說汪指揮使要自立為王,都學會先斬後奏了。”
她話音一落,夜辭的軟劍就架在了汪靜脖頸上。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汪指揮使不會不懂規矩吧?”
汪靜不知道太女到底何意,大腦飛速運轉。忽地想到馬車上的霍驍,他母親被太女殺了,他卻甘心給太女駕車,難道真的委身於太女了?
那太女深夜前來軍營就好理解了,一定是霍驍用身體換得保全霍大將軍的舊部,殿下這才來要人的。可她已經將人傳送去了犰猶,如何交得出?
她頭上沁出一層冷汗,支支吾吾道:“郭荔通敵證據確鑿,已就地正法,屍體隨便埋了,此時去挖,有汙殿下尊目,微臣不敢。”
鳳瀾彈了彈丹蔻,淡淡一笑:“既如此,把證據呈上來罷。”
汪靜哆哆嗦嗦地從懷中掏出一沓皺皺巴巴的信封,看得出來是被人揉成團後,又鋪平展開的。
夜辭收回軟劍,接在手中,雙手捧給鳳瀾後,在她身旁站立。
鳳瀾隨手翻了翻,竟全都是勸降書,五種筆記,五個落款,應該是被送去犰猶的五位副將,分別寫信遊說郭荔,勸她歸降,與她們裡應外合,大開門戶,放犰猶大軍入境。
“原來是孤錯怪了汪指揮使,平身賜座。”
汪靜暗鬆了一口氣,垂首起身,不敢徑直就坐,恭敬立在一旁。
“汪指揮使不必拘謹,若不是母皇有令,孤又怎會深夜來此?這西北之地,著實苦寒,孤亦不願久待啊。”
鳳瀾攏了攏身上的氅衣,語氣中頗為不耐。
汪靜嚥了口唾沫,瘋狂揣測聖意,啞聲道:“微臣斗膽,恐怕聖上是擔憂霍家軍有所異動,故而差殿下前來鎮壓譁變、清剿餘孽?”
鳳瀾眸光一亮,讚賞地點點頭:“不錯,正是如此!沒想到在此粗野之地,竟有指揮使這般七竅玲瓏之人,孤心甚慰。”
她瞥了一眼帳外,衝汪靜擺了擺手,後者會意,湊近了些。
鳳瀾在她耳邊說道:“孤為了討夫郎歡心,給他撐撐門面,這才如此大張旗鼓地保人,無非走走過場、裝裝樣子。真正該做的事,孤可不能耽誤。
但,孤攜家帶口,又人生地不熟,實在走不開啊。”
汪靜會意,心頭狂喜,這不是上天助她麼?太女果然是個名不虛傳的草包!不過還挺會裝樣子就是,嚇得她差點招了。
只要她打著太女殿下的旗號,控制邊防還不是唾手可得之事?到時候,再把這廢物太女送給犰猶王,何愁不加官晉爵,享盡世間榮華富貴?總比一輩子守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好!
想到此處,她忙獻殷勤道:“回稟殿下,霍家軍餘孽大多分佈在楊林戍、禽胡山堡、木馬堡和興和大營這四個地方。
霍大將軍——阿呸,霍賊死後,興和正千戶郭荔成了她們的主心骨,微臣唯恐她對我大洛不利,這才趁她不備,前來奪權。
如今郭荔已伏誅,剩周邊三處。只需兩日,微臣就能提她們的頭來見殿下!”
鳳瀾連連點頭,伸手拍了拍汪靜的肩膀:“若群臣都像你這般恭順乖覺,孤何愁之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