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驍又急又羞,直坐起身:“我、我沒有!既如此,我便從士卒開始當起,又有何不可?
我只是想證明男子不一定非要在閨中相妻教女,亦可馳騁疆場,建功立業,給天下男子一條新的活路而已。”
他的這番慷慨陳詞,讓鳳瀾回想起,自己穿越前生活的那個世界。
在極致父權的封鎖下,女子們依舊堅韌不屈。哪怕禁止女子從軍,她們也會用各種方式衝破束縛,名垂千史。甚至那位千古唯一女帝,更是歷史長河裡最璀璨的星。
如今再看霍驍,不過是受了些委屈,就跟所有女子都欠男子似的,真是過於幼稚。
她忽覺一陣好笑,眸光冷了下來:“孤說過,我大洛律法從未明文規定男子不可從軍。
女子十二歲即可入營,甚至還能更早。你既然如此著急證明男子不比女子差,為何如今已過了從軍的年紀,卻還沒有報名登記。
你在等什麼?”
霍驍心頭一跳,呆呆地望向彷彿一瞬間變了一個人的鳳瀾。方才她還與他軟語溫存,此時竟驟然變回了高高在上的一國儲君,讓人倍感威壓。
“鳳瀾,你——”
“放肆。”
鳳瀾淡淡吐出兩個字,將兩人的位置瞬間拉開天上人間的距離。
“你既要當孤的臣子,如何能直呼孤的名諱?豈不懂君尊臣卑、上下有別?”
霍驍心亂如麻,只好跪在她面前,額頭抵上床榻:“請殿下寬恕草民僭越之罪。”
“你自小享受著你母親的庇佑,吃盡紅利,別說相比於賢側君,就是其他任何男子,都沒有你這般待遇。
他們都沒對天下女子說半個不字,你倒先怨起這世道對男子不公來了?
你既不用生子,又不用為生計發愁,沒有任何限制,卻還要怪路窄,未免有些既要又要?”
少年的桀驁不馴,在絕對權力的碾壓下,寸寸碎裂。
是啊,他從小衣食無缺,父親一個勁兒地寵他,母親常鼓勵他從軍試試,可他在等什麼呢?
在等母親把大將軍之位傳給他麼?在等鳳瀾封他一個大將軍做麼?
若不是鳳瀾寬宏仁德、不計前嫌,光是他做出的那些僭越之事,就算有九個頭,都早被砍光了,怎麼還能讓他如今在此大放厥詞?
“你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證明男子如何,而是學好禮儀規矩。
別沒等你大展拳腳呢,就衝撞了上司。被趕回家還好說,若是被就地正法,誰也救不了你。
退下罷。”
鳳瀾打了個呵欠,擺了擺手,下了逐客令。
霍驍雙頰火辣辣的疼,這憑空而來的兩巴掌,出自心悅那人之手,更叫人羞慚難忍。
他強撐著身子還未恢復的不適,跌跌撞撞地從床榻上退下,卻猛地雙腿一軟,徑直跪倒在地。
要是往常,鳳瀾疼惜的寬慰已在耳邊,可如今,只有她側身躺下的漠然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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