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硯帶著霍驍走進內院,來到了一處偏得不能再偏的小院裡:“雖然阿父沒收到衛父的贅禮,但祖母看到聖旨,估計也是膽寒,忙給阿父安排了這麼一處小院,明令禁止大姨和小姨再來找事。
阿父不止一次地跟我說,真要感謝衛父,不然我們還住在馬廄裡,整日擔驚受怕呢。”
霍驍紅了眼眶,哽咽道:“……阿哥,別、別這樣說。”
霍硯轉頭誠懇道:“我是說真的。我真沒怪母親,她為何能在戰場上那般拼命,就是要給阿父和我掙一個前程。
阿父說,母親身上的傷那麼多,天陰下雨都會隱隱作痛,可她什麼都不說。
我也不怪衛父,他那般煊赫的家世,能甘心和一個曾是奴籍之人平起平坐,甚至願意當母親的側夫,一定很愛很愛母親。愛一個人有什麼錯呢?
我更沒怪你,這一切與你何干?你也是無辜的,母親在家書上說,你哭鬧了好幾天,要我同你回邊疆。”
他說著說著,就笑出了聲:“小弟,你是個頂善良的小孩。只是,兄長我的身子,受不了邊疆的風沙,要和阿父在府中靜養。
養了十年,才好些了。沒等來找你玩,就去了京城,當了殿下的側君。”
霍驍忽地想起一件趣事,擦了擦眼淚,勉強笑道:“阿哥,我是不是沒跟你說過,母親榮歸故里那天,還沒去見祖母,就帶著韓父和你一起去扁神醫那調理身子。
那時府中剩下阿父和我,還有隨行的副將。我正哭著要阿哥,大姨的女兒飛揚跋扈慣了,竟當面笑我是個愛哭鬼,不愧是寤生的兒子,沒出息。
結果——被阿父提著衣領連甩兩巴掌,還捏著她的嘴,不讓她哭。大姨上前說好話,也被副將以冒犯大將軍之名,拖出去打了二十大板。
早知道大姨那般壞,就打她一百大板好了。”
霍硯跟著笑:“我聽人說過的,當時祖母臉都黑了,卻不能說什麼,只能受著。
那時扁神醫剛來宣府落腳,直斥母親沒照顧好阿父和我,明顯是從小到大沒吃過一頓飽飯造成的。
母親沒有辯駁,四周圍觀的百姓們倒是炸了鍋,紛紛指責祖母道貌岸然,如此下作。一對父子能吃多少米糧?竟然還大言不慚地說她辛苦撫養女婿和孫子?實在厚顏無恥。
民情激憤,逼得祖母又推大姨出來擋刀,親自給我們道歉不說,還將府中最大的院落讓了出來。
你跟著母親離開後,我們並沒有如從前那樣被磋磨,反而揚眉吐氣了呢。對祖母她們來說,也是一種折磨吧?
所以,你無需對我有愧疚之心,我很知足。”
霍驍低著頭:“可是,母親都沒問過你願不願意,就把你送去了東宮。那時的太女殿下,對你又那般壞,不也是一種痛苦麼?”
霍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從前我跟你想的一樣,母親就算再不喜我,也不能把我贅到那麼遠的地方,跟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相守一生。
可我現在終於明白,母親的用心良苦。我身子骨弱,每日都要吃人參養榮丸溫補。什麼人家能供得起?非得王侯將相才可以。
一般富貴人家,心悅你時,可以給你,不悅你時,還能花這份銀子麼?唯有贅給殿下當側君,才是長久之計。哪怕不得寵,還有云君照拂著,不至於讓我自生自滅。”
一番話畢,兄弟二人陷入一陣沉默。
霍驍抬頭望著晴朗月色,嘟囔道:“就這麼讓祖母跑了,也太便宜她們了。”
霍硯笑而不語,沒有說破。
霍驍嘆了口氣:“幾天不見,還有些想母親和阿父,也不知她們在做什麼?”
霍硯一針見血地回答:“還能做什麼,當然是在哄衛父咯。一直瞞著衛父,他肯定要生好大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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