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真很早就醒了,只是仰面躺在床榻上,怔著未動。回想起昨夜自己的表現,實在稱不上是一個合格的側君。
懊惱追悔的心緒,彷彿漲潮的海水,一寸寸將他淹沒。
殿下之前又不是沒跟他說過:要相信她吉人自有天相,遇到危險也會逢凶化吉。他如何總把事情往最壞的結局去想?
說得好聽,這叫關心則亂。說得難聽,這不就是變相的詛咒麼?
他猛地從床榻上坐起,抿了抿微乾的薄唇。他不是愛慘了殿下嗎,怎麼不盼著她點兒好?
說到對殿下的愛意,別說雲君了,就是其他側君,又有哪個會比他少?可就連那個夜侍君,都比他鎮定。
澹臺真雙頰隱隱發燙,他蜷起雙腿,額頭抵在膝蓋上。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一定要改變才是!他可不想被殿下厭棄。
“啟稟主子,殿下宣召主子去端懿宮。”
九枝恭敬地通稟在床幃外響起,澹臺真的心跳停了一瞬,想見到鳳瀾又怕見到她,但卻不能耽擱,急忙忙梳洗了來到端懿宮。
鳳瀾正和雲棲鶴掰扯侍寢的事:“不對啊,今日是初一,本來就該阿鶴,怎麼能說是阿硯讓的呢?”
雲棲鶴失笑:“此制本為規束天女和儲君,不可過分寵溺側室、輕棄正夫。
如今殿下這般恩寵臣夫,又何須刻板守舊,理應把時間多分給諸位側君一些。”
鳳瀾假意捂著耳朵:“嘰裡咕嚕說什麼呢,好好的祖制當然得嚴格遵守了。”
雲棲鶴無奈,只能先依著她,以後再行打算。
“殿下、雲君,澹臺側君到!”
鳳瀾清了清嗓子,已準備好了一套語重心長的說辭,儘量柔和地規勸,別傷了小真。
可當她抬眸,一眼看到期期艾艾的澹臺真,微紅著一雙桃花眼,眸中盡是繾綣悔意,睫羽輕顫,不敢直視她,讓人瞧著又軟又痛。
一時間,所有的話都堆在她喉間,半個字也說不出口。只得愛憐地喚他過來,牽起他的手,柔聲問:“可曾用了早膳?”
澹臺真輕輕搖了搖頭:“真一時貪睡,殿下宣召時才醒,錯過了早膳的時辰。”
鳳瀾嘆了口氣,輕拍著他的手背:“昨晚又惹得小真擔心了。”
“不、非是如此,是真庸人自擾,累殿下、雲君費心。”
他這樣說,已是自省過。一身清骨都軟成了繞指柔,語氣裡裹著小心翼翼的怯意。低眉順眼的模樣,像極了可憐巴巴的小獸,低垂著尾巴任人發落。
看在鳳瀾眼中,真是惹人心疼到了極致。
雲棲鶴低頭淺笑,起身讓了出去,順便去暖閣傳膳。鳳瀾拉著澹臺真坐進她懷裡,輕貼著他的側臉。
“傻小真,沒事兒的。”
澹臺真差點忍不住眼淚,又忍了回去:“真只怕配不上殿下的側君之位。”
鳳瀾失笑:“這叫什麼話,孤說小真配得上,便永遠配得上。”
澹臺真薄唇輕顫,將頭靠在鳳瀾肩上,鼻尖貼在她頸側,細嗅著他最貪戀的凰魄香。一顆脆弱易傷的心,漸漸安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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