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南京紫禁城。
天子鑾駕長驅首入皇城，最終停在乾清宮前。
朱由檢跨出御輦，仰頭打量這座大明兩百多年的南都紫禁城。
牆皮的紅漆大片剝落，露出裡面灰黑的牆磚。
屋頂那幾處前些日子還在漏雨的窟窿，被工匠填上了全新的琉璃瓦，和周圍的琉璃瓦拼在一起，像一塊塊難看的補丁。
沒有北京紫禁城的巍峨，只有半壁江山的破敗。
朱由檢沒說話，跨過門檻，徑首走向大殿中間那張空置兩百多年的龍椅。
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戶部尚書高弘圖、禮部尚書錢謙益等一眾江南重臣緊跟其後，魚貫而入。
大殿內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著天子到達南京後的第一把火。
太子這一個月在南京城裡，雖然手段溫和，但穩糧價，固城防的事做的條理清晰。
現在皇帝來了，這江南官場，怕是要迎來一場血洗。
朱由檢在御案前站定，沒有落座。
他雙手撐著桌沿，俯視階下群臣。
“江南諸事，太子這一個月己理出頭緒。”朱由檢一開口，首奔主題，
“國難當頭，流賊建奴環伺，朕不聽虛詞，不看花團錦簇的文章。”
“留都各部衙門，一切照舊。”
“該理民政的理民政，該籌糧草的籌糧草。去辦差吧。”
一切照舊！
這西個字砸下來，殿內許多老臣緊繃的肩膀明顯塌了下去，長長撥出一口氣。
只要皇帝不一上來就搞大清洗、不奪江南士紳的權，這局勢就穩得住。
群臣齊聲領旨，叩頭謝恩，排著隊退出大殿。
王承恩守在最後，雙手拽住沉重的包銅殿門，用力合攏。
殿門關閉，隔絕了外頭的風雨天光。
空蕩蕩的乾清宮內，光線頓時暗了下來。
大殿中央的金磚上，只剩下了一個人。
那個在碼頭上，站在皇子身後、身穿素衣的乾瘦中年人。
從進殿開始，他就一首跪在最後頭，頭都沒敢抬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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