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陸沉淵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擰開水龍頭，“水龍頭是關緊的，但你看水槽。”
陳念兒走過去看。水槽裡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的，但水槽的底部有一小片水漬，還沒有完全乾透。水漬的形狀不是圓形，而是不規則的帶狀，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槽裡沖洗過，然後被拿走了。
“兇手可能在這裡清洗過什麼東西。”陸沉淵說，“手、兇器，或者別的。你剛才說兇器是絲巾，但絲巾是軟的，不需要清洗。那他洗的是什麼？”
陳念兒腦子轉得飛快：“他可能洗的是手。如果他在扼頸的過程中手上沾了什麼東西——比如死者的唾液、血液，或者他自己的汗液——他可能會在離開前把手洗乾淨。”
“為什麼要洗？”陸沉淵問。
“因為……”陳念兒想了想，“因為他要離開這棟樓，他不想被人看到手上有可疑的東西。”
陸沉淵沒有評價她的回答對不對，只是說：“再看看。”
他又走到陽臺，拉開陽臺的玻璃門。陽臺上晾著幾件衣服——兩件碎花上衣、一條深色褲子、一條毛巾，還有一個晾衣架上掛著一雙絲襪。所有的衣服都是乾的，摸上去沒有任何水分。
“濱海市最近三天都在下雨。”陸沉淵說，“昨天一整天都在下，今天早上也沒停。這些衣服是乾的，說明至少從昨天早上到現在，沒有人收過衣服，也沒有人晾過新衣服。陽臺的窗戶是關著的，衣服不會被雨淋到，但它們不可能是昨天晾上去的——因為昨天晾的衣服，到今天應該還沒幹透，空氣溼度太大。”
他轉過身，看著陳念兒：“這說明了什麼？”
陳念兒想了想，說：“死者從昨天早上之前就沒有到過陽臺。至少從昨天早上到現在，她沒出過這個陽臺的門。”
“對。但她的死亡時間是你推斷的昨天凌晨，也就是說，她死之前也沒有到過陽臺。那陽臺上的這些衣服，是誰晾的？”
陳念兒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些衣服至少是前天或者更早之前晾的。如果死者一個人住，那這些衣服就是她自己晾的。這說明她至少在死前兩天還正常生活過，沒有異常。”
陸沉淵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走回了客廳。
陳念兒跟在後面，腦子裡還在消化他剛才說的那些話。水龍頭、水槽、陽臺、衣服--這些東西看起來再正常不過，但每一個都在講述一個故事。她以前在課堂上學過“現場重建”這個概念，但真正到了現場，她的腦子裡全是那些“可疑”的東西，那些“異常”的東西，反而忽略了這些“正常”的東西在說什麼。
技術組來了三個人，領隊的是一個三十五六歲的女技術員，姓孟，戴著眼鏡，不苟言笑。陳念兒看到孟技術員用多波段光源照死者頸部的時候，絲巾上反射出幾處微弱的熒光。孟技術員用鑷子從絲巾表面夾起幾根極細的纖維，放進證物袋裡。
“陸隊，絲巾上提取到了幾根纖維，”孟技術員說，“顏色是深灰色的，和絲巾本身的顏色不一樣。絲巾是淺粉色帶碎花，這個深灰色的纖維應該是外來的。”
“能確定材質嗎？”陸沉淵問。
“現場不好說，回去做光譜分析才知道。看起來像是羊毛混紡，可能是外套或者毛衣上的。”
陳念兒在旁邊聽著，腦子裡己經開始推演：深灰色纖維，羊毛混紡——現在是大夏天，誰會穿羊毛外套或者毛衣？要麼是兇手體質特殊不怕熱，要麼是兇手作案的時候穿著某種制服或者特定服裝。
但現在是七月份，濱海市的氣溫三十多度，穿羊毛外套的可能性極低。
除非兇手的工作環境需要穿制服——比如保安、門衛、某些企業的工裝。保安的春秋季制服通常是深色滌棉混紡，但如果是羊毛混紡，那檔次就高一些了，可能是銀行、酒店、高檔寫字樓的工裝。
她把這一點記在了筆記本上，打了一個問號，沒有說出來。
技術組在廚房水槽的下水管裡提取到了殘留的水樣，在水槽邊緣的縫隙裡發現了一小塊褐色的顆粒狀物質，大概只有芝麻大小。孟技術員把它夾進證物管的時候，皺了皺眉。
“這是什麼？”陳念兒問。
“不好說，看起來像是什麼東西的殘渣。可能是食物，也可能是其他東西。”孟技術員把它裝好，貼上標籤，“回去化驗才知道。”
現場勘查結束後，陸沉淵讓陳念兒跟技術組一起回局裡，自己則去了死者妹妹孫桂英家做詢問。臨走前他扔下一句話：“你先回去把現場筆記整理好，把你認為重要的點都列出來。晚上我回來，你對一遍。”
五點半的時候，陸沉淵回來了。他手裡拿著一份詢問筆錄，往桌上一扔，然後一屁股坐進椅子裡，點了一根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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