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是被疼醒的。左腿腫得發紫，肋骨斷了兩根，每呼吸一次都像被人捅了一刀。他睜開眼睛，看到灰濛濛的天，還有秦瀾的臉。她跪在他旁邊，手裡攥著布條，正在給他纏腿。手在抖，但動作很輕。
“別動。”她的聲音沙啞，“腿接上了，但不能走。”
“隊伍呢？”
“往西走了。趙鐵山帶著。”
“多遠？”
“大半天。追得上。”
他撐著地，想站起來。腿一軟，又摔了。秦瀾扶住他，沒說話，只是把他架起來。他單腿跳著，她架著他，兩個人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天亮了。光照在廢墟上，到處是碎磚和扭曲的鋼筋。遠處有煙，黑煙，濃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燒。不是炊煙，是廢墟在燒。林越停下來，看著那個方向。
“那是北邊。”秦瀾說，“我們的基地。”
“嗯。”
“沒了。”
“嗯。”
他繼續跳。她繼續架著他。
又走了大概一個小時，路上開始看到人。不是隊伍裡的人，是散兵。從北邊跑來的，從東邊跑來的，從各個方向跑來的。有的一個人，有的三五個，有的拖家帶口。都往西走，都低著頭，都不說話。
一箇中年男人蹲在路邊，抱著一個小孩。小孩在哭，男人在發抖。林越停下來。
“你們從哪來的？”
男人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北邊。基地沒了。”
“多少人？”
“兩百多人。就活了這幾個。”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這是我女兒。她媽沒跑出來。”
林越沉默了一下。“跟我們一起走。往西，有地方去。”
男人看著他。“你是誰？”
“林越。南邊基地的。”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就是林越？打了博士那個？”
“嗯。”
“我跟你走。”
男人站起來，抱著小孩，跟在後面。又走了幾百米，又遇到一群人。五六個，有男有女，有老有小。看到林越，有人認出來了。“林越？你是林越？”
“我是。”
“我們跟你走！往西，去哪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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