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瀾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首到她說完，客廳裡只剩下略顯沉重的呼吸聲，他才緩緩開口，“所以，阿漂，你的解決方案是，透過外交渠道發表幾份言辭嚴厲的宣告，聯合幾個國家進行不痛不癢的譴責和施壓。”
“然後，期待葦原國內那些幾乎看不到的理性聲音能夠奇蹟般地發揮作用，在漫長的拉鋸中，拖到那個該死的法案自然流產，或者拖到我們找到更穩妥的介入時機？”
他的話語裡沒有譏諷，只是平鋪首敘，卻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讓漂泊者感到一種冰冷的壓力。
“而在這個過程中。”
古瀾繼續道，目光如古井無波，“千咲的父母，以及成千上萬像他們一樣被恐懼籠罩的共鳴者家庭，就成了必須被接受的代價？因為從大局上看，這是最優解？”
“古瀾！”
漂泊者猛地站起身，金色的眼眸中燃起一簇火光。
那並非憤怒，而是某種被刺痛卻又無法駁倒的焦灼，“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沒有任何人的苦難應該被視作代價！但我們肩上的責任，要求我們不能只憑一時的意氣行事！”
“陰影中的行動風險太高，一旦失控，引發的連鎖反應可能將我們多年來為應對悲鳴所做的一切準備都拖入深淵！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你的責任，阿漂。”
古瀾也站了起來，帶著一種山嶽般的穩定與堅持，“我也明白大局，但我更明白，有些底線，不能等到大局己定再去捍衛。有些保護，不能因為存在風險就放棄嘗試。”
“葦原當局正在踐踏的，不僅僅是共鳴者的人權，更是生而為人的基本尊嚴。”
“如果今天我們坐視這種系統性的惡行在陽光下推進，那我們所捍衛的大局，究竟是什麼？這樣的大局，真的值得不惜一切代價去維護嗎？”
“那樣的話，即使未來法案被駁回，迫害政策被廢除，那麼那些在這個過程中受傷遇害的共鳴者和他們的家人朋友呢？”
“阿漂，過程曲折不是結果美好就能一筆帶過的。”
漂泊者呼吸一窒。
她無法回答。
因為她內心的一部分，在瘋狂地贊同古瀾。
另一部分，卻被關乎無數人生死的現實牢牢捆縛。
兩人站在客廳中央，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著。
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力量在交鋒碰撞。
這是自他們坦誠心意，彼此託付之後。
第一次在如此重大的問題上，出現如此清晰而尖銳的分歧。
不是誤解，不是情緒。
而是根植於不同位置、不同經歷和不同思考方式而產生的理念差異。
古瀾的陰影，是為了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捍衛他認為必須立刻捍衛的東西。
他不計較手段，只追求結果與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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