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向她。
那雙總是深邃沉靜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著燈光的碎影。
也映著一種漂泊者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近乎無力的疲憊。
“我今天...又見到千咲了。”
漂泊者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古瀾將他與千咲見面時的情形，緩慢而清晰地道來。
沒有誇張的渲染，只是平鋪首敘。
說到千咲強忍眼淚，故作堅強道謝時的模樣，說到她抱著空食盒落寞離開的單薄背影。
說到她明明怕得要死，卻還努力擠出笑容，說“謝謝學長告訴我這些”時，那雙紅瞳裡藏不住的恐懼與絕望。
“我把能說的，都告訴她了。”
古瀾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沒什麼溫度，只有自嘲，“告訴她，她父親暫時安全，但法案一旦透過就完了。告訴她，黑海岸在做努力，但效果甚微。”
“她其實早就自己查過新聞，什麼都知道了。我瞞不住，也沒必要瞞。”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像是耗盡了力氣。
“看著她那個樣子...阿漂，我......”
他沒有說下去，但漂泊者完全明白。
那是一種承諾未能兌現的愧疚，是面對無辜者苦難卻束手無策的憤怒，更是對自己無能的尖銳刺痛。
古瀾從來不是甘於被動等待的人。
他習慣了謀劃，習慣了掌控，習慣了用他的方式掃清障礙。
可這一次，在葦原這臺冰冷而龐大的國家機器面前。
他那些引以為傲的手段，似乎都碰了壁。
外交無用，制裁無效，賄賂失敗。
他像一頭被無形囚籠困住的猛獸，空有利爪與尖牙，卻只能焦灼地徘徊。
看著籠外他想保護的人，一步步滑向懸崖。
這種無力感，對古瀾而言，恐怕比失敗本身更難忍受。
漂泊者看著他眉眼間那抹揮之不去的鬱色，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了一下，微微發疼。
她放下終端，起身走到他身邊。
她伸出手，溫柔地撫上他的臉頰，指尖觸到的皮膚有些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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