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彌斯用力點頭，淚水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我要知道是誰讓你難過，我要...”
“讓我難過的，不是古瀾。”
漂泊者端起服務生剛送來的美式，抿了一口。
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她放下杯子，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像一個準備陳述最終報告的法官，卻壓低了聲音只能讓兩人聽見。
“讓我難過的，是一個名叫葦原的國家，正在透過一部將成千上萬人關進集中營的法案。”
“讓我難過的，是我們盡了全力，動用了一切能動用的力量，甚至僱傭了最頂尖的傭兵，卻依然沒能從那個國家手裡救出一個人。”
“讓我難過的，是那個在你看來被古瀾抱在懷裡的女孩，朽葉千咲——她的父親，就是那個我們沒能救出來的人。今天早晨，她剛剛得知這個噩耗。”
“而古瀾...”
漂泊者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顫抖，但很快被她壓下。
“古瀾是這次營救行動的首接策劃者和指揮者。他給了千咲承諾，然後看著承諾在自己眼前碎裂。他抱著她，是因為他除了一個愧疚的擁抱，己經給不了她任何安慰。”
“他沒能救出她的父親，沒能兌現諾言。他此刻的痛苦，不會比千咲少半分。”
“而我...”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明媚得過分的陽光。
“我難過，是因為古瀾請求我動用軍隊首接介入，用最激烈的手段做最後嘗試時，我拒絕了他。”
“我告訴他，那會引發戰爭，會打破平衡，會把更多人捲入深淵。我選擇了更漫長、更無力但或許更正確的外交施壓。”
“我做出了我認為對的選擇，然後看著一個女孩的希望徹底熄滅，看著我愛的人眼中最後一點光也暗淡下去。”
“我哭，是因為我覺得自己無能，是因為我每做一個這樣的選擇，心裡都像被刀割掉一塊肉。但我必須做，因為我的肩上，扛著不止一個人的命運。”
她說完，咖啡館裡陷入了漫長的死寂。
愛彌斯呆呆地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憤怒、委屈、正義感。
所有這些激烈燃燒的情緒，在漂泊者平靜的敘述中，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滋啦一聲，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白煙。
“集...集中營？法案？營救...行動？”
她重複著這些陌生的詞彙，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石塊，砸在她先前構建的那個簡單世界裡。
那個世界像紙糊的一樣，在真實龐大、充滿血腥和絕望的真相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葦原...是那個封閉的島國？我好像在新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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