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身，正視今汐，眼神銳利如昔：“汐，你記得為師曾教導你，為政者，待人以誠，但斷事以疑？”
今汐當即點頭：“記得。不預以惡意揣度他人，但需慮及萬事之最壞可能，備好應對之策。”
“正是。”
長離頷首，“對他，亦當如是。感激其功，不妨礙；合作其利，不拒絕。但警惕之心，不可須臾鬆懈。”
“他今日能對瑝瓏典故信手拈來，明日或許就能對今州軟肋瞭然於胸。他助你、慰你，是情分還是投資？是善意還是...馴化？”
“馴化？”
今汐被這個詞驚得一顫，下意識反駁，“不會的，古瀾先生他...”
“為師並非斷言。”
長離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只是要你明白，絕對的權力靠近時，總會包裹著蜜糖。你年紀尚輕，身份特殊，又肩負一州之重，易成為他人眼中完美的支點。”
她輕輕地伸出手，替今汐理了理被風吹亂的一縷銀髮，動作溫柔，言語卻如警鐘：“所以，汐，喜歡與他交談，欽佩他的才幹，無妨。”
“但切記，莫要將今州的安危，將你自身的判斷，乃至...你的真心，輕易繫於任何一人之身。”
今汐怔怔地看著長離。
月光映照下，老師的神情是罕見的嚴肅，甚至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沉重。
她想起古瀾溫和的笑臉，想起他帶來的幫助和那些令人心安的瞬間，又想起老師話語中的描述和推測。
兩種印象在腦海中交鋒，讓她心亂如麻，先前宴席上的輕鬆愉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約的不安。
“學生...明白了。”
她低聲應道，聲音有些發乾，也不知到底聽進了幾分。
長離看著學生眼中光芒的黯淡，心中又是一嘆。
有些風雨，終需她自己經歷才能成長。
她能做的，便是在風暴來臨前，儘可能為她築牢堤壩。
“明白便好。”
長離收回手，恢復了平日那種溫和的語氣，“夜色己深，今日你也勞神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哦...”
雖然不覺得悶頭吃一晚上飯有什麼勞神的，但今汐敏銳地察覺到老師似乎不願再說，便乖巧地應了一聲，不再多問。
她想，老師只是性格內斂，不輕易表露罷了。
就在今汐準備行禮告退時，長離彷彿忽然想起什麼，語氣隨意地補充道：“對了，我記得邊庭審計組己進駐A·E·T在今州的分公司。讓他們將A·E·T自進入今州以來的所有資料...”
“...包括所有公開財報與專案申報審查資料，以及A·E·T公館與邊庭往來的一應文書，全部準備副本，整理好送到我住處。”
今汐微怔，抬眼看向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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