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天還微涼。
古語常道十月懷胎，可真正算起來，能滿十個月的也是少之又少。
咸池殿，自打鄭觀音搬了來，這便成了這宮裡最清靜的地方。
只有咸池的水流與種滿庭院桂樹，也只有李淵每隔幾天來的時候，才會嘈雜，才會熱鬧的有個人氣。
可今日，這寧靜卻被一陣陣壓抑的痛呼撕碎，鄭觀音是要臨盆了。
也突然，臨盆前她手中還拿著針線，是要給李婉順還有新出生的孩子縫些衣裳。
李淵說過很多次，這些她可以吩咐下人去做，不會有人敢違背，但是，她就是不願意讓自己安靜下來。
安靜下來她就會心底空落，備受煎熬。
不要說想到死去的李建成，就是，哪怕是尋常人，就這麼在這個宮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若是不找些事幹，遲早也得抑鬱了，所以，李淵也就隨她了，針線活也不累。
門窗緊閉，隔絕了初春的寒風，卻擋不住屋內瀰漫的焦灼。
暖爐燒得正旺，她這裡不缺炭火，李淵總是替她想著這些。
滾燙的炭火噼啪輕響，混雜著產婆急促的聲音，不斷的有宮女出出進進，換水填物。
皇家不比別的，尋常人家，就是出事了也就是出事了，在這裡出事，是有可能陪葬的。
哪怕李淵不說，李世民都得出手，讓鄭觀音出事，就是真的跟山東大族決裂，他們會藉機發瘋的。
鄭觀音躺在床上，髮絲盡數被冷汗浸透，臉色慘白，但也算圓潤，誰讓李世民隔三差五的就送來補品。
實際上，孕婦是不能太補，這樣反而增加了生產的風險。
她的眉眼因極致的痛楚擰起，唇瓣毫無血色，反覆咬緊。
生產的12級痛可不是說著玩玩的，那是真的12級，是過鬼門關。
一度疼得她連聲音都發不出，都壓在喉間，只能溢位斷斷續續的悶哼……
床榻旁，李婉順緊緊攥著床沿，眼眶通紅，卻不敢哭出聲。
兩個妹妹年紀還小，被大姐李婉瑩帶著站在門外，生怕添了亂。
李婉順自幼懂事，又是鄭觀音真真正正親生的，自然是守在床邊，一步都不願離去。
看著母親痛得渾身顫抖，十指死死摳進錦被掐出深深的褶皺，她小小的身子止不住發顫。
她想的更多，母親生她的時候也是這麼痛苦嗎……她……第一次覺得自己來到世上是不是讓母親痛哭……
原本清澈的葡萄般的眼眸也縈繞了一層水霧。
整個人死死咬著唇角，倔強的忍住淚水，不想讓鄭觀音再分神為她擔心。
口中低低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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