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看向沈逸飛的目光,都發生了一種質的改變。
那是對純粹技術的折服,是對強者的敬畏。
沈逸飛站起身,目光掃過辦公室裡那一雙雙疲憊但狂熱的眼睛。
前世他站在國家科技進步獎的領獎臺上,面對著臺下幾千名醫學泰斗的掌聲時,心裡都沒有此刻這麼踏實。
“行了!都別拍了!手不疼嗎?”
馬國強吼了一嗓子,壓下了掌聲。
“留兩個人值班盯著留觀區,其他人全部滾去值班室睡覺!明天早上八點大交班,誰要是遲到一分鐘,老子扣他半個月獎金!”
人群鬨笑著散開。
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疲憊感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顧清辭走到沈逸飛身邊。
“沈醫生,你剛才在手術檯上站了兩個小時,去休息室躺一會吧。後半夜我來盯著。”
顧清辭的聲音放得很輕,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探究。
“不用,我還不困。”
沈逸飛搖搖頭,越過顧清辭,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顧清辭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重感。就像是一個揹著整座大山在荒野裡獨行了很久的老人,偶爾露出的一點鋒芒,都帶著血淋淋的鐵鏽味。
洗手間裡。
感應水龍頭吐出冰冷的水流。
沈逸飛雙手撐在大理石臺面上,低著頭,看著水流打在水槽底部的下水孔裡。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裡像拉風箱一樣發出沉悶的迴音。
剛才在外面那種運籌帷幄的從容,在關上洗手間門的瞬間徹底瓦解。
他慢慢抬起右手。
那隻在搶救室裡盲穿心包穩如泰山的手,那隻在手術檯上縫合脾臟快如閃電的手。
此刻,正懸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著。
指尖的顫抖幅度大得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抽搐。骨頭縫裡透出一股針扎一樣的痠痛感,彷彿所有的筋膜都被人生生拉扯到了極限。
沈逸飛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左手一把攥住右手的腕關節,試圖用蠻力把這種痙攣壓下去。
沒用。
肌肉的顫抖是從最深處的纖維裡爆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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