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訴他，劉凱說得對。
規章制度就是懸在醫生頭頂的鍘刀，半分情面都不留。
可他那雙按壓過無數次胸骨。救過無數條命的手，此刻卻怎麼也收不回來——他沒法眼睜睜看著一個二十歲的年輕生命，就這麼消失。
“就算加上超聲引導，重症那邊最快也要半個小時，才能完成置管排氣。”
沈逸飛沒給馬國強任何喘息的機會，一字一句，把最殘忍的現實，硬生生剖開在他面前，沒有絲毫委婉。
“而她，連五分鐘都撐不到了。”
沈逸飛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氣場瞬間變了。
“規矩要是能救命，還要我們手裡的刀幹什麼？”
劉凱被沈逸飛身上那股駭人的壓迫感，逼得往後退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牆上。
“主任，十分鐘。”
沈逸飛重新舉起手裡的穿刺針，針尖在無影燈下，閃著冰冷的寒光，堅定而決絕。
“現在不穿，她必死無疑。讓我穿，我能把她從鬼門關裡，硬生生拽回來。”
死寂。
搶救室裡，只剩下監護儀那單調又刺耳的報警聲。
馬國強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粗重，渾身都在發抖——那是掙扎到極致的表現。
他看著沈逸飛那雙眼睛——毫無波瀾，卻又堅如磐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自信，一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決絕。
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對自己技術的絕對自信，一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氣。
“去他媽的規章制度！”
馬國強突然發出一聲咆哮，震得人耳朵發疼，所有的掙扎和猶豫，在這一刻徹底消散，只剩下決絕。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揪住劉凱的衣領，狠狠把他往搶救室的大門推去，力道大得嚇人。
“滾出去！給我滾！告訴王副科長，今天這臺EC，老子批了！”
“天塌下來，我馬國強一個人頂著！跟其他人沒關係！”
劉凱一個踉蹌，摔在走廊上，屁股著地，疼得齜牙咧嘴，卻顧不上揉，滿臉驚駭地看著像瘋子一樣的馬國強，嘴裡喃喃著：“瘋了......你們都瘋了......全瘋了......”
他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慌忙掏出手機，瘋狂撥號，像是要找救兵，要把醫務科的人喊來，阻止這一切。
馬國強沒再管門外的劉凱，他轉過頭，雙眼死死盯著沈逸飛，語氣裡滿是決絕，還有一絲孤注一擲的期待。
“小子，軍令狀你立了。今天你要是救不活她，老子親手扒了你的皮，絕不姑息！”
沈逸飛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眼神里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專注和堅定。
他轉過頭，視線精準鎖定在一直站在角落裡的顧清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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