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咬了咬牙，心一橫，轉回身，手指在鍵盤上噼裡啪啦敲了起來，手心全是汗。
第二本，二尖瓣置換術後，患者死於急性左心衰。
科室結論：患者術前心功能極差，無法耐受手術創傷。
沈逸飛翻到術中探查記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帶著嘲諷：“記錄。失誤覆盤：保留的後葉腱索過長。”
“機械瓣膜植入後，過長的腱索在心室收縮期纏繞了機械瓣葉，導致卡瓣。這是純粹的低階外科操作失誤。”
趙磊一邊打字，冷汗一邊順著額頭往下淌，後背的白大褂都溼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飛哥這哪裡是寫覆盤報告，這分明是在給整個心胸外科的主刀醫生們“上墳”啊！
第三本。第四本。第十本......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路燈的昏黃光暈，透過窗玻璃灑進辦公室。
辦公室裡，只剩下沈逸飛翻閱紙張的沙沙聲，和趙磊近乎瘋狂的鍵盤敲擊聲，沒有半句多餘的話。
沈逸飛的大腦在高速運轉，前世積累的龐大病例庫，被徹底啟用。
那些在普通醫生看來雜亂無章的化驗單。心電圖。術中記錄，在他腦海裡，自動拼湊成了一個個完整的手術現場。
他甚至能透過那些乾巴巴的文字，還原出主刀醫生當時在手術檯上的猶豫。慌亂，還有那些致命的錯誤判斷。
“飛哥......我手抽筋了......”
晚上十點，趙磊癱軟在椅子上，甩著僵硬的手腕，聲音有氣無力，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去倒杯水，休息五分鐘，然後繼續。”沈逸飛沒有停下手中的紅筆，筆尖在紙面上快速滑動，留下一行行清晰的批註。
凌晨三點。
住院部走廊裡靜得可怕，只有監護儀偶爾發出的滴答聲，在走廊裡迴盪。
值班護士張莉端著一盤配好的液體，打著哈欠路過醫生辦公室，腳步輕輕的。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一條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磚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
張莉好奇心上來了，湊過去，順著門縫往裡看。
只見趙磊已經趴在電腦桌前睡死過去了，呼嚕聲打得震天響，嘴角還掛著口水。
而在那盞破舊的檯燈下，那個白天剛來報到的年輕醫生，依然坐得筆直，身姿挺拔。
他面前的那座“病歷山”，已經轉移到了左手邊，整整齊齊。
右手邊，是一沓碼得整整齊齊。每一本都夾著紅色便籤紙的覆盤報告，厚度也不小。
張莉看著，沈逸飛正翻開最後一本病歷，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盯著紙面的眼睛，卻亮得嚇人，滿是絕對的專注，沒有一絲疲憊。
沈逸飛手裡的紅筆，在空中停頓了一秒，然後重重落在紙面上，劃出一條刺眼的紅線，格外醒目。
張莉突然覺得後背竄起一股涼意，渾身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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