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張嘴，拿醫院說事，拿科裡的人說事，拿那幫小兔崽子說事，你大半會心軟。”
“你這人心腸不硬，我清楚。”
“病人多看你兩眼，你都肯多交代幾句。”
“我要再拿師生情分壓你，這事就不地道了。”
沈逸飛抬起頭：“您沒壓過我。”
“今天差點就壓了。”
陳建國說得很乾脆。
“剛才你敲門前，我還在打腹稿，怎麼留你，留多久，先拖三個月還是半年。”
“軟的、硬的臺詞，我都想了兩版。”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尋思，要是把科裡的那幾條命擺出來，你還能不能走得利索。”
“後來一看你把錄取函覆印件夾得這麼整齊，我就罵了自己一句。”
“老陳啊老陳，你真沒出息，搶不過京城那幫人，就打算拿情分拴學生。”
沈逸飛喉嚨發堵，張了張嘴，沒立馬出聲。
陳建國靠著椅背，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陽染黃的住院樓。
“你前頭幾刀，我都看在眼裡。”
“你能救的，不止咱仁和這一棟樓裡的病人。”
“你該去更大的臺子，見更難的病，摸更硬的刀。”
“把你按在這兒，等於把賽馬拴在走廊裡拉平車，太糟踐了。”
他說完，手指探進白大褂口袋，摸出一支黑色鋼筆。
陳建國沒先下筆，反倒問了一句：“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去了京城，日子沒你在仁和這麼舒坦。”
“研究院門檻高，牛鬼蛇神也多。”
“有人敬你，就有人等著看你出岔子。”
“我扛得住。”
“這話說早了。”
陳建國把聲音壓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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