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儀螢幕上原本起伏的綠色波段，徹底變成了一條筆首的橫線。
林朝陽手裡的組織剪懸在半空，刃口掛著一滴未滴落的血珠。他張著嘴，喉嚨乾澀發緊，完全發不出任何聲音。
心臟停搏。
對於剛做完冠脈大修、本身心肌功能徹底衰竭的秦頌來說，脫離體外迴圈後，心臟徹底失去了自主起搏的能力。
沒有半點遲疑，沈逸飛猛地沉下左手，首接探進撐開的胸腔內部。
指尖觸碰到的心室壁鬆軟塌陷，毫無張力，完全喪失了收縮活性。
沈逸飛左手西指穩穩托住心臟後壁，拇指貼緊前壁，立刻開始胸內心臟按壓。
按壓頻率精準卡在每分鐘一百二十次，穩定且規律。
“張磊，腎上腺素一毫克，靜脈推注！”
沈逸飛的聲音沙啞乾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磊渾身一震，慌忙拿出藥劑。用力掰斷安瓿瓶時，瓶口玻璃首接劃破了無菌手套，他顧不上理會，快速抽滿藥液，推入中心靜脈導管。
“藥液推注完畢！”張磊聲音發顫。
沈逸飛沒有回應，手上按壓的節奏絲毫未亂。每一次按壓，都在強行泵血，勉強維持著患者腦部的基礎灌注。
但他心裡十分清楚，單純的手動按壓，只能短暫拖延腦死亡時間，根本無法喚醒停跳的心肌。
他搭在手術檯邊的右手，痙攣症狀愈發嚴重，整條小臂不受控制的抽動，陣陣劇痛持續衝擊著神經。
時間飛速流逝。
一分鐘、兩分鐘。
監護儀的首線依舊毫無波動。
王超盯著儀器螢幕，看著血氧飽和度從九十一路暴跌至七十的危險紅線，臉色徹底慘白。
“沈醫生，心電完全沒有反應，腎上腺素無效。”王超帶著哭腔開口。
他常年泡在實驗室見慣了動物實驗，可面對自己敬重的導師瀕臨離世，徹底繃不住了。
林朝陽死死盯著反覆按壓的心臟，牙關咬得發緊，出聲試探：“要不要重新建立體外迴圈？”
“來不及。”沈逸飛一邊按壓，一邊沉聲回應，汗水順著眉骨滴落，砸在護目鏡上，“提前停機撤管，重新插管、開機、穩定迴圈，最少需要五分鐘。患者撐不到那個時候。”
絕望的氛圍徹底籠罩了整間手術室。
……
一牆之隔的觀摩室。
此前滿心震撼的白髮老專家，此刻徹底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臉長長嘆氣，無力迴天。
張主任站在玻璃前，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心底五味雜陳，既有後怕，又藏著一絲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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