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漪，這很正常。”羅淮音溫和地安撫道：“這便是別離，每個人都會經歷，不過有的時候只是暫時的別離，大家雖在不同的地方，卻朝著同樣的方向努力，終有一日會再重逢。”
“有的離別……則會長久一些。”她的語調微微沉緩，“生老病死，是生命必經的河流，誰也無法繞行，我們能做的，是學會坦然注視它，然後像今天這樣，珍重並享受與重要之人共度的每一寸光陰，只要心中裝滿這樣的時刻，便不算辜負相遇。”
“長久的別離……”葉紅漪小聲說道：“就像星朗哥哥那樣嗎……”
“是的。”羅淮音輕輕頷首，“但就像阿婆曾經告訴你的：帶著他的力量與願望繼續前行，便是對他最好的告慰，有些路註定要一個人走，不必停留於悲傷。”
她頓了頓，語氣又轉柔和：“況且，有離別，也會有新的相遇，你會遇見新的朋友，締結新的羈絆，如今你己懂得何為‘夥伴’，自然也會知道如何擁抱新的同行之人，他們都將成為你未來的燈火與力量。”
葉紅漪靜靜地聽著，就像平時聽阿婆的教導一樣。
可不知為何，心頭那股酸澀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漫得更深、更滿。
“那阿婆……”她終於忍不住，聲音細細的，“也會和我離別嗎？”
羅淮音撫摸她髮梢的手微微一頓，片刻，才輕聲開口：“阿婆……己經老了。”
“可是阿婆說過，會永遠在家裡等我的。”少女抬起頭，清澈的眼睛裡漾著光，那光亮純粹而執拗，彷彿只要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某些東西就永遠不會改變。
盲眼的老人靜默了片刻，然後，她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像一句安靜的許諾：
“嗯，阿婆會的。”
聽到這句話，葉紅漪才重新綻放出了笑容，好像安心了許多。
“阿婆，”她伸手拉了拉老人的袖口，輕輕晃了晃，“再給我講講鎮異局以前的故事好不好？特別是和爸爸媽媽有關的……我想聽。”
那語氣軟軟的，帶著點撒嬌，像個纏著祖母說往事的小女孩。
“當然可以。”羅淮音微笑頷首。
於是，就像從前無數個夜晚那樣，少女挨著盲眼老人的膝邊坐下，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老人蒼老的嗓音低緩響起，將歲月裡那些泛黃卻依然鮮明的片段，一一鋪展在她面前。
那時候她們剛來華北城，住在外城邊緣一間漏風的小屋裡，葉紅漪還要獨自跑出去接些零散委託，才能勉強掙回一點生活費。
可無論白天多累、多難，只要夜晚能有這樣一段時光，在阿婆溫厚的聲音裡，觸碰那些自己不曾擁有的過去，對她來說，便是足以照亮一整天的溫暖光芒。
她的記憶起初是一片空茫，是阿婆牽著她，一步一步重新認識這個世界；是老人用話語和故事，一點一滴為她搭起理解人間的框架。
而後，一場又一場相遇、一段又一段經歷，才像顏料般，漸漸為這幅空白染上了屬於自己的色彩。
夜色漸深，故事也緩緩落入尾聲。
葉紅漪不知不覺靠在阿婆身邊睡著了，呼吸勻長，只有唇邊還含糊地溢位夢囈般的低語：
“阿婆……等我回來……”
羅淮音靜靜坐著，沒有動彈，半晌，她才伸出枯瘦卻溫柔的手，極輕地撫過少女睡得泛紅的臉頰。
如果她能看見，此刻的目光想必會久久停駐在這張臉上，這個被她從混沌邊緣牽進人間煙火裡的女孩，那目光裡會有疼惜，有驕傲，或許還有些許深藏的不捨與悵惘。
“漪漪，繼續往前走吧。”她聲音壓得很低，像自語，又像祝福，“你會看見……比阿婆所講過的，更遼闊、更明亮的風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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