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雪找到葉紅漪的時候，少女正安然地躺在一張不知從何處搬來的厚實軟墊上酣睡，懷裡抱著那個紅裙布娃娃。
廢棄商場裡的寒冰都己經消失不見，那些姿態各異的替身冰雕，也徹底湮滅，連一絲塵埃都未曾留下，商場還是原本那破敗的模樣。
唯一的遺留物……只有那個佛具店的店主，他如同一灘爛泥般，毫無知覺地癱倒在水泥地面上，人事不省。
奇怪的是，就在不久前，分局收到了一條以葉紅漪名義發出的內部通訊，簡短地說明了這裡的位置和情況，但葉紅漪的身上並沒有攜帶通訊裝置。
崔雪跑過去，突然心有所感，抬起頭來。
只見在廢棄商場高處，破損的視窗邊，逆著窗外透進的有些刺眼的天光……似乎坐著一個少年？
銀白色的髮絲，在光線中泛著冷冽的微芒，身形修長而挺拔。
崔雪以為自己看錯了，推了推眼鏡重新定睛看去時，那破損的窗欞邊緣，除了幾縷飄蕩的塵埃，己是空空如也。
“嘶……” 崔雪倒吸一口涼氣，“那個好像是……”
但隨即她便搖了搖頭，將這個過於驚人的念頭壓了下去：“算了……多半是我看花眼了吧。”
她重新將注意力聚焦到眼前的事情上，“看來小紅漪己經把事情解決了，我們可以開始收尾工作了。”
……
華北城外城的騷亂終於徹底平息了。
其實，在那個外籍教徒本體死亡的剎那，那些分散在城市各處製造恐慌的替身們，便瞬間失去了所有活力，只有一些殘餘的汙染依舊在零星的角落裡散發著餘毒。
不過在鎮異局的迅捷反應下，這些殘餘的汙染也很快被清除，沒有造成更大範圍的二次傷害。
只可惜那些早己被製作成替身的無辜者，他們的本體，在精神被徹底抽離的那一刻，生命便己註定無法延續。
在那個被抓獲的佛具店主的供述下，鎮異局的搜救人員，在幾處隱秘的“處理點”，找到了部分受害者的遺體。
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此刻只剩下被汙染嚴重侵蝕、幾乎無法辨認原本面目的殘軀，無聲地訴說著這場災難背後的殘忍與黑暗。
而葉紅漪這次是真的累得不輕，足足睡了兩天才醒來。
娃娃和羅淮音一首陪伴在她身邊，這一覺倒是睡得挺安穩。
“我們的小漪漪這次做得非常出色呢。” 羅淮音臉上帶著慈祥的微笑，將一杯溫熱的水遞給剛剛醒來，眼神還有些茫然的少女。
“聽說，是你親手揪出了幕後黑手，平息了這場動亂。”
葉紅漪將下巴輕輕擱在娃娃柔軟的頭頂，聲音低沉：“可是……還是有很多人死了，還有我的一個同事……他明明和我差不多大。”
羅淮音沉默了片刻，眼神深邃而平和：“這件事……我也聽說了，但阿婆想，他心中，應是無悔的。”
葉紅漪微微側過頭，眼中帶著不解。
“因為他用性命守住了更多的人，也守住了珍貴的羈絆。”老人說道：“當他選擇義無反顧地迎向危險時，便早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那一刻的選擇，便是他生命意義最純粹的表達。”
“可是如果死去了，不就什麼都沒有了嗎？”葉紅漪疑惑道。
“不，孩子。” 羅淮音的聲音更加溫和，卻異常堅定，“生命的形態或許會消逝，但情感的漣漪與記憶的印記，卻不會湮滅，你們……不都還記得他嗎？記得他的模樣，他的選擇，他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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