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心底有了片刻溫暖,就能徹底忘卻那段沉入骨髓的噩夢,可深夜降臨,那些可怖的過往,還是再一次將他裹挾。
驚恐、噁心、恨意與絕望,如同潮水般狠狠將漢尼拔淹沒,他拼命掙扎,卻怎麼也逃不出這無盡的夢魘,彷彿這一生,都擺脫不了這份煉獄般的痛苦。
此時隔壁的溫年正待在意識空間裡悠閒追劇,突然聽見隔壁房間傳來少年壓抑又痛苦的聲響,心頭猛地一緊,絲毫不敢耽擱,連忙起身下床。
她穿著輕薄柔軟的睡裙,腳下踩著綿軟的拖鞋,長髮凌亂地散在肩頭,連燈都沒來得及開,急匆匆往他房間趕。
房間門壓根沒有上鎖,她伸手輕輕一推,房門便悄無聲息地開了。
只見床上的少年蜷縮著身子,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眉頭死死擰著,唇角被自己狠狠咬出殷紅的血跡,破碎又痛苦的呢喃從齒間溢位來,一遍遍喊著同一個名字:“米莎……米莎……”
溫年在被送到孤兒院之前,特意看過漢尼拔的全部資料,清楚記得他有一個至親的妹妹,名叫米莎,早早慘死在戰亂之中,除此之外,關於他妹妹的過往,她一概不知。
看著他這般痛苦絕望的模樣,溫年快步上前,半趴在床邊,伸手輕輕晃他,輕聲又急切地喊他:“喂,醒醒!快醒醒!”
可漢尼拔依舊深陷夢魘之中,根本聽不到她的呼喊,渾身抖得愈發厲害。
溫年心急之下,攥起小小的拳頭,往他胸口捶了一拳,想把他徹底從噩夢裡拽出來。
下一秒,少年猛地睜開雙眼,眼底滿是恍惚、茫然,還殘留著噩夢殘留的驚恐與陰鬱,眼神渙散,半天沒能回過神,周身都裹著揮之不去的戾氣。
“你沒事吧?你是不是……想你妹妹了?”
溫年看著他脆弱不堪的模樣,心下發軟,沒有絲毫猶豫,伸手輕輕抱住了他,軟軟的身子貼著他,想給他一點暖意。
漢尼拔怔怔地坐著,緩過神後,下意識伸手,緊緊回抱住了身前的少女。
她穿著柔軟的睡裙,烏黑的長髮散落在肩頭,周身裹著淡淡的、乾淨又溫柔的清香,那股氣息乾淨又治癒,一點點漫進他滿是陰霾的心底,勉強驅散了幾分心底的冰冷與痛苦。
可這一點點溫暖,遠遠不夠撫平他心底的傷疤,眼底轉瞬閃過陰鷙,抱著溫年的胳膊,也不由自主地一點點收緊,力道越來越大,恨不得將她徹底揉進自己懷裡。
“你抱疼我了。”溫年皺了皺鼻尖,軟軟地抱怨出聲,帶著委屈。
同時抬手,手指用力,掐向他緊緻的腰腹。
“嘶。”
漢尼拔吃痛,悶哼一聲,單手依舊緊緊抱著她不肯鬆開,另一隻手快速伸出,一把攥住了她作亂的小手,牢牢將她的手扣在掌心。
溫年瞬間底氣全無,軟軟地將腦袋埋在他肩頭,嗓音輕軟,一遍遍輕聲安撫:“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
這般打岔,徹底打散了他方才深陷夢魘的驚恐與陰鷙,滿身戾氣一點點消散殆盡。
漢尼拔緩緩鬆開懷抱,輕輕將她拉開些許,唇瓣還沾著殷紅血跡,眼底依舊帶著未散的暗沉,一瞬不瞬地靜靜盯著她,目光沉靜又深邃,讓人猜不透心思。
溫年被他這般首白的目光看得心底微微發毛,猶豫片刻,還是輕聲開口,小心翼翼地試探:“你剛才做夢的時候,是不是想起妹妹了?”
漢尼拔順勢垂眸,長睫輕顫,始終沉默不語,沒有半句回應,只是微微收緊握著她的手,嗓音沙啞又輕軟,帶著脆弱與依賴,低聲呢喃:“陪陪我。”
看著他這般模樣,溫年壓根生不出半分拒絕的心思,當即柔聲答應:“好,我陪你,你等我一會兒。”
她快步轉身,回了自己房間,抱著柔軟的枕頭、輕薄的小被子折返,臨走前還特意開啟床頭櫃抽屜,摸出一件小東西攥在手裡。
回到漢尼拔的房間,少年看著她懷裡抱著枕頭、裹著被子的模樣,原本下意識要往床邊挪動的身子,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