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營中人心渙散、士氣低落,更有甚者想以死謝罪。”
“前天夜裡老鄭又衝到垛口邊要往下跳,幾個弟兄死死抱住才拉回來。”
“古北口的兵沒死在戰場上,死在了內心的指責和辱罵裡!”
“就算死也不得安寧,我們到底在守什麼?”
趙興接過話頭,語氣沉重道:“我麾下的一個士卒昨天夜哨時忽然拔出刀要往自己脖子上抹,被旁邊的同袍死死按住了。”
“那兵才不到二十歲,在古北口守了不到兩年,父親在古北口戰死,他替父頂上。”
“那個兵說他沒臉再見家中鄉親,也沒臉再見家裡的母親了,現在死了都比活著強。”
“再這樣下去不用蠻族打,我們自己就垮了。”
“我寧可死在戰場上,也不願意看著手底下的兵拿刀往自己脖子上抹。”
說完所有人看向坐在主位上張敬周!
他坐在案後,面容憔悴得幾乎認不出來,眼眶深陷,瞳孔里布滿血絲,嘴唇乾裂泛白。
桌上放著一碗早己涼透的粟米粥,一口沒動。
聲音沙啞地吐出一個字:“等!”
趙弘騰地站起來。
“等什麼?指揮,讓我等等什麼?”
“不出數月古北口守軍就廢了!其他軍鎮袍澤是怎麼看待我們的。”
“不用我說,你們心裡都清楚。”
“再熬下去,不等蠻子動手,我們自己就散了。”
張敬周撐著案面緩緩站起來,看著窗外那面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的盧龍軍軍旗。
“熬不下去也要熬!”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把話從喉嚨深處往外推。
“摩烈的一千王帳親軍就在關外,如果沒了我們這顆釘子,沒了這道關口。”
“蠻族再無絲毫忌憚,從此以後幽、涿、媯、檀、瀛州這五州就是蠻族的後花園。”
他轉過身來,目光從西個副將面上一一掃過!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你們覺得趙奉璋的牙兵會去擋嗎?”
營房裡一片死寂,劉崇站在原地,拳頭攥得咯咯響,但他沒有再開口。
幾個人各自沉默,沒有人注意到張敬周掌心裡的血珠己經從拳縫間緩緩滲了出來。








